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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各怀鬼胎

第1069章 各怀鬼胎 (第2/2页)

楼兰王连忙往前凑了凑:“龟兹王有什么主意?你快说说!”
  
  众人也都看向龟兹王。
  
  六国之中,龟兹国国力最强,龟兹王也最有谋略,素来是几人的主心骨。
  
  龟兹王抚着胡须,不紧不慢道:
  
  “我的意思是,表面上,咱们还得听楚昭的。”
  
  “该出兵出兵,该出粮出粮,但别出全力。”
  
  “往后再有冲锋、夜袭这种差事,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让横川军自己冲在前头,咱们在后面摇旗呐喊就行。”
  
  “保存实力,才是最要紧的。”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
  
  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本来就是来捡便宜的,犯不着把老本都赔进去。
  
  楚昭要打,让他自己的嫡系去打。
  
  他们这些盟军,凑个数就行了。
  
  焉耆王想了想,又问道:“那……万一萧宁真赢了呢?”
  
  “咱们毕竟跟着楚昭出兵了,他能饶了咱们?”
  
  龟兹王淡淡一笑:“饶不饶,看的不是咱们出了多少力,看的是咱们识不识趣。”
  
  “真要是楚昭撑不住了,咱们……也不是不能转头。”
  
  “大尧要的是西域安稳,不是赶尽杀绝。”
  
  “只要咱们及时回头,奉上贡品,认个错,萧宁未必会赶尽杀绝。”
  
  “毕竟,真把西域六国都灭了,对他大尧也没好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再说了,咱们也可以先暗中递个话嘛。”
  
  “不用明着来,找个可靠的商人,带封信进去,就说咱们是被楚昭胁迫的,心向大尧。”
  
  “成与不成,先留条线。”
  
  “真到了那一天,也有个台阶下。”
  
  帐内几人眼睛都亮了。
  
  对啊!
  
  暗通款曲!
  
  表面跟着楚昭,暗地里跟萧宁搭上线。
  
  两头都不得罪,哪边赢了都有退路。
  
  这才是稳妥的法子!
  
  楼兰王一拍大腿:“还是龟兹王想得周到!”
  
  “我看行!就这么办!”
  
  “我那边正好有个商队首领,跟敦州城里的商号素有往来,让他去递信最合适。”
  
  焉耆王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留条后路,心里也踏实点。”
  
  “楚昭这边,咱们应付着;萧宁那边,咱们也递个话。”
  
  “不管最后谁赢,咱们都不至于死得太惨。”
  
  于阗王沉吟片刻,补充道:“信里可得写得诚恳点。”
  
  “就说咱们六国本不敢与大尧为敌,都是楚昭以武力相逼,不得已而从之。”
  
  “等萧宁陛下兵锋所指,咱们必然倒戈相迎,戴罪立功。”
  
  “姿态放低点,总没错。”
  
  精绝王连忙附和:“对对对!就这么写!”
  
  “把责任都推到楚昭身上,咱们都是被逼的。”
  
  “萧宁陛下宽宏大量,说不定就饶了咱们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好。
  
  刚才还愁云惨淡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光彩。
  
  仿佛已经找到了救命稻草。
  
  只有疏勒王,皱着眉,没说话。
  
  龟兹王注意到他的神色,问道:“疏勒王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疏勒王抬起眼,扫了众人一眼,缓缓道:
  
  “你们想得倒是简单。”
  
  “萧宁是什么人?年纪轻轻,内平叛乱,外镇西域,心机深不可测。”
  
  “咱们两面三刀,他会看不出来?”
  
  “真要是到了清算的那天,一封信就能揭过去?”
  
  “别忘了,咱们扣了他的商队,烧了他的驿站,还跟着楚昭打到了敦州城下。”
  
  “这些账,可不是一句‘被逼的’就能算完的。”
  
  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帐内刚起来的一点喜色,瞬间又散了。
  
  是啊。
  
  做都做了,哪那么容易撇干净?
  
  萧宁要是那么好糊弄,也不会把楚昭百万大军耍得团团转了。
  
  楼兰王脸上的肥肉又耷拉了下来,哭丧着脸:
  
  “那……那怎么办啊?”
  
  “难不成真跟着楚昭死磕到底?”
  
  “我可不想国破家亡啊……”
  
  焉耆王也泄了气,闷声道:“那你说怎么办?左右都是死?”
  
  疏勒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就是觉得,别太乐观。”
  
  “后路要留,但也不能全指望萧宁网开一面。”
  
  “当务之急,还是先看看今日骂阵的结果。”
  
  “看看萧宁到底有多少兵力,到底是不是真有援军。”
  
  “他要是真的兵强马壮,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他要是虚张声势,那咱们跟着楚昭,也未必没有胜算。”
  
  龟兹王点点头:“疏勒王说得有理。”
  
  “是我想得简单了些。”
  
  “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萧宁的虚实。”
  
  “楚昭派石崇午时骂阵,正好看看萧宁的反应。”
  
  “他敢出来,咱们就看看他有多少人;他不敢出来,就说明他兵力确实不足,之前都是装的。”
  
  “到时候,咱们再做打算。”
  
  众人闻言,都纷纷称是。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帐内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抱怨楚昭指挥不力,心疼自己的损失,再就是回忆当初大尧治下的安稳日子。
  
  说来说去,都免不了带上几分悔意。
  
  “说起来,当初大尧在的时候,也没这么多事啊。”
  
  楼兰王叹了口气,“咱们年年纳贡,可边境安稳,商路畅通,咱们赚的可比贡赋多得多。”
  
  “那时候敦州城多热闹啊,各国商人都往那跑,咱们坐在家里就能收税。”
  
  “现在倒好,仗一打,商路断了,钱也赚不到了,还得往里贴兵马粮草。”
  
  “真是……何苦呢。”
  
  焉耆王也闷声道:“谁说不是。”
  
  “我当初就说,楚昭这个人,野心太大,靠不住。”
  
  “可你们非说他兵多将广,灭大尧易如反掌。”
  
  “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了吧。”
  
  疏勒王瞥了他一眼:“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谁第一个跳出来响应楚昭,还扣了大尧的商队?”
  
  “现在倒说起风凉话了。”
  
  焉耆王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那不是……不是被蒙蔽了嘛!”
  
  “谁知道萧宁这么厉害啊!”
  
  “谁能想到,大尧明明内乱了好几年,还能拿出火炮这种东西!”
  
  没人再接话。
  
  是啊。
  
  谁能想到呢?
  
  天下人都以为大尧气数已尽,幼主登基,权臣内乱,四分五裂。
  
  谁能想到,萧宁年纪轻轻,就能雷霆手段平定内乱,还能造出如此神兵。
  
  谁能想到,五万大军就敢直面百万联军,还连战连捷。
  
  这世上,最没地方买的,就是后悔药。
  
  帐内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细细的光带。
  
  灰尘在光带里飞舞,像极了他们此刻飘摇不定的心思。
  
  过了许久,龟兹王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好了,都回去吧。”
  
  “时间不早了,也该准备准备午时的事了。”
  
  “记住,回去之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别露了马脚。”
  
  “楚昭生性多疑,要是被他察觉出什么,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众人纷纷起身,点头应是。
  
  一个个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敛了脸上的沮丧和悔意,重新摆出镇定的样子。
  
  毕竟都是一国之主,装样子的本事还是有的。
  
  几人陆续走出营帐,各自朝着自己的营地而去。
  
  来时聚在一起,心事重重;
  
  走时各奔东西,各怀鬼胎。
  
  表面上还是盟军,暗地里,却已经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曾经看似牢不可破的六国同盟,在连番败仗之下,早已生出了裂痕。
  
  就像被虫蛀过的木头,外表看着完好,内里早就空了。
  
  龟兹王站在帐门口,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敦州城的方向。
  
  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萧宁……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年轻的帝王,深不可测的底牌,步步为营的算计。
  
  这场仗,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他们六国,又该何去何从?
  
  他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帐。
  
  帐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不断满帐的愁绪。
  
  而不远处的中军大帐里,楚昭正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他还不知道,六国君主已经在暗地里打起了退堂鼓。
  
  他满心想着午时的骂阵,想着摸清萧宁的虚实,想着扳回一局。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比如军心,比如同盟,比如必胜的信念。
  
  风卷着营地里的灰烬,打着旋儿飘过。
  
  百万大营看似依旧庞大,可内里的人心,已经像这风中的灰烬一样,散了。
  
  暮色沉沉,笼罩着敦州城。
  
  州府大堂的烛火燃得正旺。
  
  案上的羊皮地图,被烛火照得清清楚楚。
  
  萧宁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案几。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楚昭百万大营的位置,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下首站着徐学忠、卫青时、庄奎,还有刚从城头巡防回来的张衡。
  
  四人围着地图站着。
  
  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凝重。
  
  连胜两场,本该是士气高涨的时候。
  
  可几人心里都清楚,眼下的局面,远没到高枕无忧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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