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反杀
第443章 反杀 (第2/2页)下一刻,所有的见证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牛血,竟也缓缓舒展开来,和之前已经相融的人血,完全交融起来,浑然无别!
台上的见证者这次也无法保持镇定了,乡贤杨雷峰怪叫道:「这怎麽可能,人与牲畜血脉迥异、天差地别,怎麽也能相融?这到底是何缘故?」
杨灿昂然而立,自光缓缓扫过惊疑不定的众人,朗声道:「没有任何缘故,活物之血,入水皆可相融,此乃自然之理,无关亲疏、不分物种。」
「反之,若要滴血不相融,才是需要人为造作的手段。
只需以白矾、石灰、米醋、粗盐,其中任意一物预先融於水中,纵然是一母同胞的挛生兄弟,滴血之後也会泾渭分明,绝不相融。
所以,所谓的滴血验亲,根本就不可信,诸位谁若不信,回去之後,只管一试!毕竟,这些东西,随处可见。」
此言一出,台下百姓听了顿时惊叹连连。
一直以来,世人都把滴血认亲、滴血验骨奉为辨亲的可信手段,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法子根本不靠谱。
但,古人真的全都不懂,这滴血验亲的法子不靠谱麽?
那当然不可能。
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人们连各种野草都能不断尝试,验出药性,发现诸多草药及其作用。
验证不同人的血液是否能相融,是再简单不过的一种试验,又怎麽可能没人想到去试试。
古往今来,从不乏智者看破其中玄机,却无人愿意公之於众。
有人将此当作传家秘学,借之决断他人家务、辨析他人血脉、从中谋取私利。
官府作、地方吏员久而久之,也会窥破其中奥秘,但他们也会缄口不言。
件作也可以凭此独门手段牟利营私。而官吏呢?则可以用它解决自己的大麻烦。
民间但凡闹到需要滴血验亲的地步,那必然是家族矛盾激化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处理稍有不慎便是宗族械斗、血流成河,官员政绩遭到抹杀!
地方官牧守一方,想要的是平息纷争、安稳治下,而非滋生祸乱。
这套滴血验亲的办法,是能了结极端纷争、压制动乱隐患的一种有效手段。
是以千百年来,并不乏有人心知其伪,却默许了它的存在。
而今天杨灿一席话,却戳破了这个流传千年、一直被人视为有效的认亲方法。
杨灿缓步走到盛着先嗣子於承业骸骨的托盘旁,目光冷冷扫过脸色惨白的李太夫人,心中便已明白,滴血验亲的小窍门儿,这位李太夫人一定是知道的。
他冷冷道:「太夫人,先嗣子虽是你的亲生骨肉,可你竟然挖了他的坟,惊扰逝者安眠,於礼不合,於法有悖,令人齿寒呐。」
李太夫人定了定心神,厉声辩驳道:「谁说逝者陵寝,就一定动不得!
迁坟拣骨,可以开棺;天灾损毁坟茔,可以开棺易椁;官府断案,可以开棺验屍!
我於阀自治一方,俨然一国,老身是於家的太夫人,就如同一国的太後,为辨宗门清白、肃清孽种、稳固正统,开棺验屍,有何不妥?」
杨灿马上接口道:「太夫人说的好,於家不是寻常百姓人家,世镇於此,俨然一国。
所以,太夫人俨然一国太後,一国太後要开棺验屍,以求公道,当然使得!」
杨灿三两句话,就把一桩豪门伦理案,上升到了国家、政权、国法的层次。
杨灿神色一肃,道:「我乃先嗣子幕客、当今托孤辅政之臣,受先主临终重托。
太夫人,若事实证明,你之所为,并不是为了辨宗门清白、稳固正统,而是另有私心那麽,你为一己私慾,所做种种,便不要怪我以国法追责了!」
杨灿说罢,双手背於身後,让任何人都看得清,他绝对没有触碰那骨骸。
他只凑近了去,仔细看那人腿骨,又轻轻嗅了嗅,嗅到一抹极淡的酸气,马上就明白了滴血不入骨的玄机。
杨灿直起腰来,朗声说道:「诸位都知道,杨某师承鬼谷,所学十分庞杂。
今日,我便再告诉大家一桩并不可信的验亲之法,那,就是滴血入骨!」
台上台下,一片肃静,极少数人其实早就知道这法子不管用,神色便平静些。
但大多数人皆是一脸求知慾地盯着杨灿,现场静得风声可闻。
杨灿道:「啃过肉骨头的人,从那骨头的断碴处可以看到,骨头里有无数细密的小孔,骨头的表面却是光滑如玉的。
但,屍体久埋地下,皮肉腐烂殆尽,骨头的表面也会逐渐腐朽,这时那些微孔就与骨头表面相连了。
这时候,无论滴任何人甚至任何牲畜的血,它都能够渗透进去。
要想滴血不融,要麽,这骨头还没有腐朽,要麽,就是动点手脚。」
他的目光徐徐扫过众人,似笑非笑地道:「只消以米醋反覆擦拭骸骨表面,醋酸会软化骨质、封堵住细密的微孔。
这时便滴血不入了,就算生养他的亲娘,那血也滴不进去。
而这块骨头,上面就用了米醋,现在去嗅,还有淡淡的酸味儿。」
李氏脸色惨白,双腿抖若筛糠,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於绾绾叫道:「真有此事?我来闻闻。」
这妞的确有点虎,也不管那块骨头是她堂哥的,凑上去就像小狗似的乱嗅起来。
「哎呀,还真的有酸味儿!」於绾绾惊叫起来。
杨灿道:「若只是用醋擦过,只消以清水反覆冲洗,再用草木灰擦乾骨头,再滴血,便可以渗入。如果嫌麻烦————」
杨灿看向李太夫人,似笑非笑地道:「太夫人既然已经掘了先嗣子的坟,那麽,再取一截骨头来滴血验亲,也没关系吧?
我保证,阀主的血,一定能渗入先嗣子的骨!」
李太夫人身形摇摇欲坠,突然又跳起来,疯了一般嘶吼道:「那又怎样?老身使了手段又如何?
你不过是证明滴血验亲之法无用!可你依旧无凭无据,无法证明此子便是我儿亲生血脉!」
杨灿眸光清冷,沉声道:「太夫人这番辩驳,何其可笑。
若你心底笃定於康稷并非先嗣子血脉,问心无愧,何须大费周章、掘坟改骨、炮制伪证?
你又何须重金买通下人、散播污秽流言、兴师动众齐聚宗祠,当众构陷正统、污蔑宗亲?
你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幼主正是先嗣子正统血脉!
你之所以不择手段、铤而走险,不过是偏宠次子於承霖,不甘大权旁落,蓄意捏造罪名、意图废除正统、扶持私子篡位,满足一己权欲罢了!
你无法举证幼主非于氏血脉,反倒费尽心思伪造罪证、颠倒黑白,这,便是你谋逆之心最确凿的铁证!」
一时间,於承霖的脸色也由红转白,嘴唇嗫嚅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灿任由李太夫人在「於康稷的遗腹子身份存疑」上做文章,为的就是这一刻。
经此一事,有了李太夫人反证,验血这种法子,从此也将公认无效,於康稷身份上的隐患,便彻底抹除了。
就算有朝一日他和索家彻底闹翻,索家再搬出借种、易子一类的说法,也完全没用了。
所有人都会认为,那只是李太夫人这套手段的翻版。
李太夫人这套手段,好歹还有「证据」,虽然这证据,已经被杨灿证明不可靠。
可索家,却是连证据都拿不出来的,如果想用这事儿做文章,只能贴笑大方了。
李太夫人,亲手帮於康稷,挖去了这颗不知什麽时候会爆的身世之雷。
杨灿猛地踏上一步,目光淩厉,沉声大喝道:「李氏!你私掘先嗣子陵寝、亵渎逝者亡魂,以米醋篡改骸骨、炮制虚假证物!
你暗中买通府中侍婢、值守侍卫,捏造伪证、散播污秽流言,无端污蔑主母贞洁、构陷辅臣忠名!
你蓄意否定当今阀主正统血脉,意在扶持爱子篡位,动摇於阀宗桃、凯觎门阀大权!
这是什麽?这是谋逆之罪!」
是李太夫人自己把於阀类比一国的,现在杨灿用十恶不赦之谋逆大罪指证她,李太夫人无话可说。
於七公满头大汗,他万万没想到,这场原本十拿九稳、最差也能扳倒主母、动摇幼主统治的谋划,竟然崩塌得如此彻底。
他慌忙上前打圆场:「杨总戎!此事终究是於家的家务事,是婆媳不和。
太夫人也是一时糊涂、爱子心切!此等家丑,就不要在这里张扬了,不如先完成亲耕礼,然後————」
太夫人身为先主遗孀、阀主祖母,辈分尊崇,还望总戎网开一面、从轻处置!」
「七公此言,大错特错!」
杨灿神色冷峻:「我於阀虽未立国,但坐拥疆域子民、甲兵田土,割据一方、自治其境,堪比一国!
时至今日,我们这於阀之国,国祚都快三百年了,你说今日有人炮制伪证要易立阀主,是家务事?」
「这————」
「寻常百姓家事,尚可论人情讲辈份、姑息从轻;可我於阀之事,便是邦国之事!
李氏身为宗门尊长,行谋逆篡权之举,意图废黜在位正统、颠覆门阀基业,便是叛逆、是谋反,岂能以婆媳不和的家务事」一笔带过?」
於七公慌了:「这————这————」
杨灿缓缓转向索缠枝,长揖一礼。
「主母,太夫人罔顾伦常、谋逆篡权、祸乱门阀,罪证确凿。主母以为,该当何罪?」
索缠枝的眼神与杨灿迅速碰了一下,有浅浅的笑意敛去。
当日,苏瞳经过一番挣紮後,最终选择了向杨灿投诚,密报了太夫人一群人的谋划。
杨灿获悉这个计划後,就想到了将计就计。
李太夫人如果不闹事,他不介意把这对母子养起来。
既然她不甘寂寞,那麽,只要她一条命,可不值得杨灿搭上道义名分。
於是,杨灿找到了索缠枝,与她一起定下了此计。
李太夫人这番发难,武力全靠苏瞳,只要有苏瞳在,便不用担心索缠枝落入李太夫人手中时,真有什麽危险。
杨灿在这边主持亲耕礼,佯作不知李太夫人在阀府发难,任由她抓了索缠枝来,任由她捏造证据、煽动舆论,待其行径暴露无遗,这才开始反杀。
现在,到了收获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