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陀佛之死
第440章 陀佛之死 (第2/2页)下一瞬,生死玄气毫无预兆地炸开,灰白气流如活物般从他周身毛孔中狂涌而出,一层叠一层,凝成密不透风的甲胄,连指缝间都缠满了细密的玄纹。
骨骼深处传来低频嗡鸣,像有千只虫蛹在皮下挣动,震得脚下方砖寸寸龟裂。
他垂眼,望向王座上那具躯体。
可叶开眼底那抹光,却骤然亮了。
亮得谭行心头一热。
那种眼神他太熟了....
那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疯狂之色。
谭行面色一振,兴奋开口:
“到底怎么搞!?”
叶开没回头,只把五指缓缓张开,灰白气流开始朝王座涌去。
“我要赌一把大的。”
“骸王的死亡本源权柄,我继承了七成。生母的生命本源权柄,我继承了五成。”
叶开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沉得像钉进石板里:
“生死两道本源之基,在我体内!”
他俯下身,右手伸向陀佛本体头顶三寸之处,五指张开,生死玄气在掌心缓慢旋转,灰白气流交织成微型的阴阳鱼。
“我体内同时拥有两种上位本源的根基.......这本身就是一把钥匙,理论上可以把这尊没有意识的邪神本体,炼成我的傀儡。”
掌心阴阳鱼骤然加速,灰白气流猛地朝陀佛头顶灌了下去!
整个神殿的光在同一瞬间暗了一度。灰白玄气裹挟着死亡与生命本源之力,如两条交缠的长河疯狂涌入陀佛体内。
一道道灰黑邪能被强行挤出,化作细碎烟尘从毛孔中逸散,在半空中无声湮灭。
叶开额角渗出汗珠,嘴角却缓缓翘了起来.......
快了,再快一点就好。
可就在这时.......
神殿四壁所有的骨灯,在同一刹那爆燃!
暗金色火焰拔高三尺,化作刺目白光,灼得人眼眶生疼。
灯盏发出嗡鸣,如万鬼同哭的前奏。
紧接着整座大殿猛地一颤,穹顶尘埃簌簌坠落,地面青砖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殿外倾泻而来!
殿外,千里风雷骤起!
天地色变,墨云翻滚,电蛇乱窜如狂舞的锁链。
风声裹着不似人间的尖嚎,整个陀佛血丘的天穹都在悲鸣。
谭行瞳孔骤缩,血浮屠赤芒暴涨,他猛地踏前半步挡在叶开与神殿大门之间,声音嘶哑如铁:
“叶狗.......有情况!!”
叶开没应声,掌心阴阳鱼旋转得更快了,快到几乎化作一道灰白光轮,青筋沿手背一路爬上小臂。
须臾之间.......
一道金白交杂的虚影裹着雷霆之势撞入神殿大门!
灰白流光拖曳着残破的尾迹,如一颗被撕碎了一半的陨星,狠狠砸在大殿中央的虚空之中。
残破的轮回本源碎片在祂周身明灭不定,光芒黯淡得可怜,哪有半分昔日邪神的威严。
陀佛的意识虚影浮在半空,身形摇摇欲坠,像风中残烛。
祂喘息着、颤抖着,残破的意识里还裹着一丝未散的金白光泽.......那是从自爆中抢回来的另一半本源,如一块被撕碎的皇袍,狼狈地挂在祂身上。
然后祂低头了。
祂看见了自己的本体王座,看见了.......两个人类。
一个蹲在祂肉身左侧,掌心覆在祂头顶三寸之上,灰白气流如毒蛇般钻入祂的经脉;
另一个提着赤红长刀守在身侧,杀意沸腾如熔岩。
祂的本体,正在被蝼蚁亵渎。
祂的本体肉身内部的邪能被挤出体表,化作灰黑烟尘无声消散.......那些烟尘落在祂眼中,像是一刀一刀剜在神魂上的凌迟。
那一刻,陀佛的意识猛地一震。
愣怔化作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化作滔天怒火,滔天怒火又在一息之内塌陷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祂是陀佛啊,血神冕下亲自赐福的原初侍神,曾俯瞰众生如蝼蚁,一个念头便能引动千里血潮、万里枯骨。
可如今呢?
先被逆命、诡变两神携手坑了,又被玄坛分身围攻打碎了权柄化身,被逼到自爆本源才能逃出一线生机。
然后现在.......两个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人类,一个在玩弄祂的肉身,一个在旁持刀虎视。
千万种情绪在祂残破的意识中炸开:不甘、屈辱、狂怒、茫然、荒诞,最后统统化作一个念头.......
凭什么?!
祂招谁惹谁了!
念及此处,陀佛虚影猛地一颤,怒火与怨毒碾碎了最后一丝清明。
祂死死盯着叶开按在自己肉身头顶的那只手,又缓缓扫过谭行横刀的身影。
没有说话。
没有怒吼。
祂只是猛地一沉,裹挟着残破的轮回本源,朝着自己的本体疾驰而下!
那速度快到空气都来不及反应,拖出一道灰白残影,直直撞向王座上那具枯瘦躯体!
“蝼蚁!”
一个冰冷到极点、压抑到极点的声音在叶开和谭行脑海中同时炸开,像冰锥直刺颅骨深处,震得两人耳鸣如鼓。
“待吾归位.......汝等,万死!!”
灰白流光撞入肉身的那一刻,神殿猛地一颤,地面裂痕炸开三寸,四壁骨灯白光暴涨如烈日!
王座上那具枯瘦躯体,缓缓睁开了眼。
左瞳金白,右瞳灰黑。那道横贯躯体的黑白分界线如蛇般蠕动起来,而叶开的手,还覆在祂头顶三寸之处。
生死阴阳鱼还在旋转。
叶开瞳孔中映出那双睁开的眼,他没有后退,没有缩手.......他反而笑了。
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狂。
“晚了!”
掌心灰白光轮猛地暴涨三尺!
生死两道本源之力如两条被激怒的长龙,金白与灰黑交缠翻涌,在同一瞬间轰然灌入陀佛肉身的最深处.......
轰.......!!
陀佛的意识刚冲进本体识海,迎面就被两道狂暴的本源法则拍了个正着!
死亡本源如万千灰白锁链缠上来,冰冷刺骨,每一缕都在拉扯祂的意识碎片;
生命本源则如熔岩洪流倒灌而入,与残破的轮回本源在识海中轰然对撞.......
陀佛的意识被冲击波掀得倒飞出去,硬生生从自己的肉身识海中被弹了出来!
虚影在空中踉跄翻滚,连退数丈才堪堪稳住,灰白色的轮廓剧烈颤抖.......
祂盯着叶开,残破虚影中金白光芒疯狂闪烁,尖厉的咆哮震得大殿嗡鸣不止:
“死亡本源!生命本源!不可能!你怎么会有骸王和生母的本源之基?!
那两道本源应该在其主陨落时,便已消散于本域之中!”
叶开没说话。
他全力维持着打入陀佛体内的两道本源,额角汗水沿下颌淌下来,面色煞白,可眼底那抹笑意却越来越深。
他没有理会陀佛的咆哮。
因为他知道.......某人肯定要忍不住了。
果然,一声清脆的刀鸣响彻神殿。
一抹赤红刀光自谭行身侧炸裂而出!
血浮屠刀身赤芒暴涨如血色烈日,刀锋拖曳出一道三尺长的血色弧线,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武道杀意,朝着陀佛的意识虚影拦腰斩去!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得滋滋作响,骨灯的白光都被那赤色硬生生压下去一截!
谭行一步跨出,脚下地板炸裂成粉,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放出了笼子的猛兽,眼底赤红一片,放声狂啸:
“甘凌酿!都成这逼样了,还他妈感慨个毛啊!!”
刀落。
陀佛意识虚影猛地一颤,冷哼了一声,试图用仅存的轮回本源碎片硬抗这一刀:
“区区人类真元……还伤不了……”
话音未落.......
“撕拉!”
血浮屠的赤红刀锋如同切开一张薄纸,毫无阻滞地从陀佛意识虚影正中间一斩而过!
那语气中的不屑与傲慢,被这一刀拦腰斩断,断得干干净净。
陀佛的虚影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线,紧接着整片意识轮廓从上到下崩裂成两半!
半息之后,两片虚影同时炸碎成漫天灰白碎屑,碎屑在空中拼命蠕动着想要重新聚合,却被血浮屠刀身上骤然亮起的赤红血光猛地一吸.......
如鲸吞!
千万缕灰白流光被刀身疯狂吞噬、撕扯、绞碎,汇入刀柄处那一枚暗红色的宝珠之中,化作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鸣。
陀佛弥留之际,残存的意识碎屑在半空中短暂地凝聚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祂望着谭行,灰白眼眶中带着惊骇、恐惧、深深的不甘,嘴唇翕动,声音细碎得像风中的蛛丝:
“血煞之气……武斗本源……原来……原来是你……你就是血神……”
话音未落。
灰白面孔溃散如烟。
陀佛最后一丝意识碎片被血浮屠彻底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完整地喊出来。
半空中,一团拳头大小、金白光芒流转不息的轮回本源缓缓浮现,像一枚被剥去了外壳的果实,静静地悬在血浮屠的刀锋之前。
谭行还没来得及收刀,那团轮回本源便缓缓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萤火虫群般旋转着、飘落着,被血浮屠一寸一寸地吸入刀身。
刀身上赤红光芒与金白光泽交缠、融合,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谭行站在原地,血浮屠悬在身前,刀身赤金两色明灭不定。
他感受到一股炙热的力量从刀柄涌入掌心,沿着经脉一路冲上手臂,涌入胸膛。
紧接着,无数混乱而杂糅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千年以来陀佛手持白骨权杖厮杀的画面、在战场上沐浴血雨仰天长啸的画面、跪在血神座下接受赐福的画面……
每一帧都清晰到让人头皮发麻。
谭行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但他没退,咬着牙硬生生将那股记忆洪流接了下来,摇晃了两下,又稳住了身形。
然后,一股更加温和的力量从血浮屠中流入他的体内。
金白光芒顺着经脉缓缓沉淀,渗入血肉,沉入骨骼,最后在他的丹田深处盘踞下来,如同一枚初生的种子,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发芽。
谭行的呼吸猛地一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陌生又熟悉,像一扇被尘封了太久的门被轻叩了两下,门缝里透出一缕光.......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被血浮屠吞噬的轮回权柄唤醒了,沉在经脉最底层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力量开始松动。
谭行抬头,对上叶开的视线。
叶开已经从陀佛头顶收回了手,靠在王座边上喘气,汗水浸透了半身衣袍,面色煞白得像纸,他看着谭行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挑了一下眉毛,嘴唇翕动,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怎么?你那边的动静……比我还大?”
谭行沉默了一息,缓缓握紧拳头,看着半空中那还在缓缓化为金光的轮回本源,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笑得三分茫然、七分兴奋:
“好像……我也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