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7章 旧簪藏痕,双生初晤
第0667章 旧簪藏痕,双生初晤 (第2/2页)“莹……莹莹小姐?”贝贝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依着齐啸云的嘱咐,戴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莫晓莹莹微微点头,声音细若蚊蚋:“你……就是阿贝姐姐?”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贝贝的颈间——那里,面纱的领口处,隐约透出一丝温润的玉色。她自己的贴身小衣里,也正藏着另外半块玉佩。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狂跳,一种源自血脉的亲近感和巨大的惶惑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贝贝走上前,在距离躺椅三步远的一张绣墩上坐下。这个距离,既不失礼,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安全感。她能清晰地看到莹莹眼下淡淡的青影和苍白的唇色,心头涌起一丝不忍。“齐少爷说你身体不适,我……来看看你。”
莹莹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劳姐姐挂心了……我不过是些旧疾,不碍事的。”她沉默了片刻,似乎鼓足了勇气,才重新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向贝贝,“姐姐……你和我,长得真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之间紧闭的大门。贝贝心中的紧张和戒备,在莹莹这坦率而带着一丝孺慕的目光中,悄然融化了一角。“嗯,像。”她轻轻点头,伸手探入衣襟,将那半块玉佩取了出来,托在掌心,“尤其是……这块玉佩。”
莹莹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颤抖着手,也从领口摸出一个锦囊,倒出另外半块玉佩。两块玉佩,断裂处参差不齐,纹路却浑然一体,螭龙的头部在贝贝那块,尾部在莹莹那块,宛如天生一对,因外力生生掰开。
会客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莹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手中的玉佩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娘……娘她时常对着这半块玉佩流泪……她说,我本该有个姐姐的……”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贝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当。她能想象林氏夫人夜深人静时,对着玉佩垂泪的模样。她挪近一步,伸出手,轻轻覆在莹莹冰凉的手背上。莹莹的手猛地一颤,却没有抽开。两只手,一粗糙一细腻,一温暖一冰凉,却因掌心的玉佩而紧紧相连。
“妹妹……”贝贝低声唤道,这个称呼出口,竟是如此自然,“我不是好好的么?以后……我常来看你。”
莹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贝贝。面纱之后,那双眼睛明亮、坚韧,带着一种她所陌生的、来自市井和风浪的活力。这个姐姐,与她想象中娇弱矜贵的莫家千金截然不同,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羡慕。
“姐姐,你的手……好多茧子。”莹莹轻轻摩挲着贝贝指腹的薄茧,那是常年操持绣针和桨橹留下的印记。
“在水乡划船、绣花,免不了的。”贝贝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豁达,“这茧子,是吃饭的本钱,也是护身的甲胄。”
莹莹轻轻抚摸着自己细嫩无瑕的手背,那里只有养尊处优留下的柔软。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养尊处优,在姐姐的坚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种混杂着自卑、羡慕和心疼的情绪涌上心头。
“姐姐,博览会上的《水乡晨雾》……真好。”莹莹低声道,“我虽不懂绣工,但能看出那水,那雾,那船,都是有生命的。像……像我梦里见过的家乡。”
“那是我长大的地方。”贝贝的思绪飘向了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有纵横的河道,有吱呀的摇橹声,有阿爹阿娘……哦,是我的养父母,他们虽是渔民,却待我如珍如宝。妹妹,你若喜欢,我讲给你听。”
于是,在这间弥漫着药香和檀香的雅致会客室里,贝贝用她质朴而生动的语言,描绘着水乡的四季:春日的油菜花田金灿灿望不到边,夏夜的萤火虫在河面上飞舞,秋日的菱角甜糯,冬日的雪落满乌篷船……她讲养母如何教她辨识丝线、劈线刺绣,讲养父如何带她撒网捕鱼、在船头练拳强身。她的讲述没有一丝怨尤,反而充满了对那段虽清贫却自由自在生活的怀念和热爱。
莹莹听得入了迷。她从小生活在逼仄的贫民窟,后来虽被接到齐家别业养病,却如同笼中鸟雀,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贝贝口中的那个鲜活、生动、充满烟火气的水乡,对她而言,既陌生又充满诱惑。她看着贝贝眉飞色舞地讲述时眼中闪烁的光芒,看着她谈及养父母时流露出的真挚情感,心中那点对“真千金”身份的微妙芥蒂,以及对可能被取代的隐隐恐惧,竟在这份鲜活的生命力面前,悄然消散了大半。
原来,姐姐并非来抢夺什么的。她只是……一个走丢了、又坚强地找回来的亲人。
“姐姐……”莹莹轻轻唤道,主动握紧了贝贝的手,“你的阿爹阿娘,一定很爱你。”
“嗯,他们很爱我。”贝贝回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以后,我也要接他们来沪上,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她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莹莹看着她,眼中渐渐泛起憧憬的光彩。这个姐姐,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她不娇气,不扭捏,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和清晰的志向。或许,有这样一个姐姐,并不是坏事。至少,在面对未来的风雨时,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贝贝警觉地立刻抽回手,将玉佩塞回衣襟。莹莹也慌忙收好自己的那半块。
门被推开,齐啸云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看到她们眼中尚未散尽的泪光和那抹奇异的、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的柔和,心中微微一动。
“贝贝姑娘,时候不早了,雨快来了。”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莹莹,你好生休息。我送贝贝姑娘出去。”
贝贝站起身,对莹莹福了一礼:“莹莹妹妹,你好生养病,我改日再来看你。”
莹莹也挣扎着想坐直些,轻声道:“姐姐慢走……我等你下次来讲水乡的故事。”
这一声“姐姐”,叫得自然又亲昵,仿佛早已认定了这个身份。贝贝心头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走出槐荫别业,天色愈发阴沉,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稀稀拉拉地砸落下来。齐啸云撑开一把黑伞,将贝贝护在伞下。两人沿着湿漉漉的小径,走向角门。
“你们……”齐啸云似乎想问什么,却又止住了。
贝贝侧过头,看着他。伞下光影昏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我和莹莹妹妹,投缘。”她简单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后的轻松,“齐少爷,多谢你安排这次见面。”
齐啸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就好。只是,贝贝,你要记住,赵坤的耳目遍布沪上。今日之会,务必保密。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关于婚约之事,在你身份未正式确认、赵坤未伏法之前,切不可让莹莹知晓。这对你们姐妹,对齐家,都是最好的保护。”
贝贝的脚步微微一顿。婚约……那个如同无形枷锁般的约定。她抬起头,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看着齐啸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邃难辨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齐少爷放心,我阿贝,分得清轻重。”
雨幕渐密,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愚园路的梧桐叶在风雨中簌簌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一个刚刚开始的、关于血缘、秘密与未知命运的故事。而那两块残缺的玉佩,在姐妹二人的心口,正散发着越来越灼人的温度。
(第066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