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3章鸿门绣宴,玉影双生
第0673章鸿门绣宴,玉影双生 (第1/2页)翌日清晨,铅灰色的云层低压在沪上天际,空气里弥漫着黄浦江特有的腥湿与煤烟味,一场秋雨将至。贝贝并未因昨夜的风波而显憔悴,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湖蓝色滚边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那枚合二为一的玉佩被她妥帖地藏于衣领之内,只露出一线温润的浅绿。她在齐府别院中静坐调息,将昨夜拾得的暗青色锦缎残片反复审视。那模糊的印记经她以绣针细细剔除焦痕,竟隐约显出一角类似云雷纹的轮廓,这绝非江南民间绣品会用的纹样,倒像是官袍补子或权贵家徽的局部。她心头疑云更盛:这锦绣阁的前任主人究竟是谁?为何会留下这等物件?它与莫家的旧案,又是否有关联?
辰时刚过,齐府门房呈上一封烫金请柬,制作精良,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齐福接过,只看了一眼落款,面色便沉了下来:“是赵坤赵司令的帖子,邀少爷与两位‘莫家小姐’今晚赴宴,地点在百乐门的‘云顶厅’。名义上是欣赏阿贝小姐的绣艺,为日前黄老虎手下滋扰一事‘调解’。”
贝贝接过请柬,指尖掠过那龙飞凤舞的“赵坤”二字,只觉一股阴冷之气透纸而来。她与齐啸云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这绝非善意的调解,分明是“鸿门宴”。赵坤按捺不住,要亲自下场了。
“赴。”贝贝声音平静,却带着金石之音,“他既要摆席,我们便去尝尝这酒,是鸩酒还是醇酿。”她深知,避无可避,唯有直面,方能在这刀光剑影中,撕开一角真相。
齐啸云颔首,眼中锐光一闪:“我即刻安排人手,确保沿途与宴席间的安全。莹莹那边……”
“我去同姐姐说。”贝贝站起身,走向后院厢房。
莹莹正在房内临帖,见贝贝进来,搁下笔,温婉一笑,眼底却藏着淡淡的青影。自玉佩相合、身世之谜揭开后,她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听闻赵坤设宴,她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颤,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妹妹,我们……非去不可吗?”莹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对赵坤的恐惧,源于幼年时家破人亡的记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贝贝握住她微凉的手,触感柔软,却有些僵硬。“姐姐,躲是躲不掉的。赵坤此番举动,意在试探,亦在威慑。我们若退缩,便坐实了心虚,往后只会更加被动。”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坚定,“况且,父亲还活着,这消息是我们唯一的火种。赵坤越是急于出手,越说明他害怕,害怕我们挖出他埋了十几年的脏事。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这份害怕,变成现实。”
莹莹抬头,望着贝贝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那份勇气仿佛能感染人心。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贝贝的手,指尖渐渐回暖:“你说得对。我不能总是躲在后面。父亲、母亲、还有你……为了我们一家人,也为了莫家的清誉,我该去的。”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拣选了一身月白色绣缠枝莲的旗袍,端庄中透着不容轻侮的矜贵,“只是,妹妹,若我……若我到时失态,你莫怪我。”
“姐姐何出此言?”贝贝从后替她梳理鬓发,“我们是双生之花,你静我动,你柔我刚,本就是一体两面。今晚,无论赵坤出何难题,我们只需记住,身旁有彼此,身后有啸云哥,更有无数盼着莫家沉冤得雪的眼睛看着。他赵坤,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人。”
姐妹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一种血脉相连的默契悄然流淌。那枚合二为一的玉佩,在她们各自心口,散发着微温。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百乐门歌舞升平,霓虹闪烁,与街角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赵坤包下的“云顶厅”位于顶层,需乘专用电梯而上,戒备森严,门口立着数名带枪的护卫,眼神锐利如鹰。齐啸云一身笔挺西装,气度沉稳,护着贝贝、莹莹两位佳人踏入大厅。
厅内装潢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彩。赵坤端坐主位,年约五十,身着戎装便服,面容儒雅,眼神却深不见底,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他左右陪同着沪上几位有头脸的商界人物和一名穿着考究、眼神精明的西洋男子,后来贝贝得知,那是法国领事馆的商务专员杜邦先生。见三人到来,赵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并未起身,只抬了抬手:“齐少爷,两位莫小姐,请坐。今日略备薄酒,一来为日前误会致歉,二来,也见识见识莫家小姐的绝世绣艺。”
称呼“莫家小姐”,而非此前默认的“齐家未婚妻”或“绣坊姑娘”,这微妙的变化,已然点明了今夜的主题——身份质疑。
齐啸云从容行礼,护着二人在客位坐下,挡去了大半投射而来的探究目光。“赵司令盛情,啸云代两位妹妹谢过。只是不知,所谓‘误会’,所指为何?”他语气平和,却暗藏机锋。
赵坤轻笑,拍了拍手。一名侍从托着一个锦盒上前,打开,里面竟是一件被利刃割裂、沾染污渍的精美绣品,正是贝贝那幅获奖的《水乡晨雾》!赵坤把玩着酒杯,慢条斯理道:“昨日令绣坊遭袭,乃是黄老虎那厮莽撞,我已斥责于他。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目光如毒蛇般扫向贝贝,“听说这件佳作,出自莫小姐之手?巧得很,我近日偶得一幅前朝绣品,据说是莫家祖上供奉内廷的遗珍,名为《百鸟朝凤》。今日不妨请莫小姐品鉴一番,看看与你这《水乡晨雾》,可有一脉相承之处?”
侍从又呈上一幅卷轴。展开一看,众人皆是一怔。那绣品色泽古雅,针法繁复,百鸟姿态各异,栩栩如生,确是非凡之作。然而,贝贝与莹莹几乎是同时蹙起了眉头。贝贝是因那绣品右下角的落款印章“莫氏雅珍”——这是莫家女眷绣品的专用章,但那印章的刻工、印泥的色泽,与她记忆中母亲林氏所用,有细微差别。莹莹则是觉得那凤凰的眼部绣法,过于写实,少了莫家绣品特有的神韵流转之感。
贝贝心念电转,已知赵坤用意——他不仅要打压,更要从根本上否定她的技艺传承,进而质疑她的身份!她不卑不亢起身,细细观看那幅《百鸟朝凤》,良久,方才开口,声音清越:“赵司令好眼力,此绣品针法确有可取之处,模仿莫家‘劈丝’、‘抢针’之术,也算惟妙惟肖。尤其这雀羽的晕色,处理得颇为大胆。”她这话一出,众人皆惊,这岂非承认了此物为真?
然而,贝贝话锋一转,指尖轻点绣品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可惜,仿者终究功力不纯,露了怯。莫家祖训,绣《百鸟朝凤》者,必以‘点睛’之法收尾,即最后一针,须用绣娘本人发丝捻线而成,赋予绣品灵性。此绣品凤凰之眼,丝线光泽虽近似,然细观其截面,并非发丝,而是极细的丝帛捻成。再者,莫家绣品,凡落‘莫氏雅珍’之印,印泥必采自云南特定矿洞的八宝印泥,历久弥新,色泽沉厚。此印泥虽佳,却偏艳,火气未褪,应是近十年内的新物。由此观之,此乃一幅赝品,且是精心仿制的近代赝品,距前朝甚远。”
一番话,条理清晰,论据凿凿,不仅点破了赝品,更无形中展示了她对莫家绣艺精髓的深刻了解。赵坤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显然没料到贝贝眼力如此毒辣。座中那位西洋人杜邦先生却听得频频点头,他似乎对东方艺术颇有研究,此时不禁问道:“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对莫家绣艺的了解令人惊叹。那么,你能否现场展示一二?我对此非常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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