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9章 旧纸如新
第0299章 旧纸如新 (第2/2页)我等到奶茶凉透,也没等来什么。
我知道等不来的。
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2022年7月13日。暴雨。
父亲终于康复了。最后一次复查结果出来,医生说状况很好,后续只需要定期随访。我站在医院门口,淋了一场大雨。
雨水冰凉,我却觉得浑身滚烫。五年了,终于熬到头了。
可是我不敢去找她。
我怕她已经放下我了,怕她有了新的生活,怕我的出现只会打扰她。
陈叔说,她一直没有谈恋爱,周明宇追了她三年她都没答应。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应该幸福的。可是如果她的幸福里没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2023年4月5日。清明。
今天做了一个决定。顾氏的合同到期了,父亲的身体也稳定了,我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我打算回书脊巷。
不是以过客的身份,是真真正正地回来。
微言,你再等我一下,就一下。
我欠你的,我用一辈子还。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用铅笔浅浅地写着一行小字,大概是后来加上去的:
“PS:今天把那本《乐府诗集》也带上了,回头找个理由让她修一修。她修书的时候最温柔,整个人都发光。我想看那个光,想了五年了。”
林微言合上笔记本,双手覆在封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薄雾散去,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窗台上,有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巷子里第一家早餐店开门的声音,铁皮卷帘门哗啦啦地响,然后是老板中气十足的吆喝:“豆浆油条——新鲜出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擦干脸上的泪痕,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但眼神是亮的,像下过雨的天空,所有阴霾都洗尽了,只剩下清澈的湛蓝。
她仔细地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把头发束起来。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沈砚舟的微信。
上一条消息还是上周他发来的:“明天会下雨,出门记得带伞。”
她没有回。
他们重逢以来,他每天都发消息,有时候是天气预报,有时候是问她吃没吃饭,有时候只是发一张照片——他办公室窗外的晚霞,路边偶遇的流浪猫,潘家园新到的旧书。她很少回,偶尔回一个“嗯”字,他能高兴得连发好几条。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抗拒他。
现在才知道,她抗拒的是自己。
是自己那颗还在为他跳动的心。
她点开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你当初在潘家园淘那本《乐府诗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修它的时候会一边修一边哭?”
打完又删掉。太矫情。
再打:
“日记我看了。”
太生硬。
再打:
“沈砚舟,你欠我五年的红豆奶茶。”
打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涌上来了。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他偷偷来看她,偷偷买她爱喝的东西,偷偷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把心剖开来又缝上,反反复复。
她点了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消息提示音就响了。
沈砚舟:“我欠你的不止这些。奶茶,早饭,晚饭,电影,春夏秋冬,我都欠着。你愿意给我机会还吗?”
林微言的眼眶又热了。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复,而是拿起手机拨了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微言?”沈砚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哭过了?”
她什么都没说,他就听出来了。
林微言握着手机,张了张嘴,想说的很多——想说她看完了日记,想说她原谅他了,想问他那五年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想告诉他,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但最后,她只是说:
“沈砚舟,今天的早饭,你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听见他呼吸乱了,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情绪。
“好。”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想吃什么?豆浆油条?还是陈记的馄饨?或者……红豆奶茶配三明治?我知道有一家——”
“巷口那家豆浆油条就行。”她打断他,“我十分钟后到。”
“我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林微言发现自己嘴角在往上翘。是重逢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她拿上包,走出修复室。经过陈叔书店门口的时候,老人家正在给门口的花盆浇水,看见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
“哟,今天气色不错。”陈叔意味深长地笑,“有什么好事?”
“没什么。”林微言抿了抿嘴,“就去吃个早饭。”
“跟谁啊?”
“……沈砚舟。”
陈叔浇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出声来:“好好好。这小子熬了五年,总算熬出头了。”他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土,“去吧去吧。对了,那豆浆油条,记得让他付钱。”
“肯定的。”林微言笑着走出巷子。
晨光正从巷口的方向涌进来,金灿灿的,洒在青石板路面上,洒在斑驳的灰砖墙上,洒在那棵老槐树婆娑的枝叶间。她迎着光走,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云朵上。
巷口早餐店里,沈砚舟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站在靠门口的桌子旁边,还是那副冷峻矜贵的模样,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只是手里端着的不是什么高级咖啡,而是两碗冒着热气的豆浆。看见她走过来,他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有星星从眼底浮上来。
“微言。”他叫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林微言在桌子对面坐下来,看着他把豆浆推到她面前,又拿了双筷子仔细擦干净了递过来。豆浆的甜度刚好,是她以前喜欢的七分甜。油条也是挑的最酥脆的那几根。
五年了,他都记得。
她低下头,夹了一根油条泡进豆浆里,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沈砚舟,那本《乐府诗集》,我过两天帮你修。”
沈砚舟端着豆浆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豆浆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彼此的眉眼。
书脊巷彻底醒了。卖菜的阿婆推着小车轱辘轱辘地经过,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在门口支起凉棚,远处传来谁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日子很寻常。
但他们已经等这样的寻常,等了整整五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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