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一身虏服入戎帐,片语惊骄尽起疆
第603章 一身虏服入戎帐,片语惊骄尽起疆 (第1/2页)换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河滩地上,骑兵们三五成群地弯着腰翻捡散落的青犀软甲,互相帮着系扣搭扣,动作利落,于长领着两千人已经在更南面的方向集结,远远看去跟原来那群守军几乎没什么区别。
苏知恩站在一匹风逐鹿跟前,低着头将胸甲最后一根扣索拉紧,甲胄偏小了些,勒着两边肩头不太舒展,活动了几下手臂,将就着把角带系好,看向苏掠。
苏掠已经换完了,正在三步外把自己那柄偃月刀递给马再成。
马再成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晃了晃,嘿了一声。
“还真沉。”
苏掠没理他,手在腰间的弯刀上按了按,拧了下眉头。
苏知恩看着他这副模样。
“不顺手?”
苏掠看了他一眼。
“太轻了。”
苏知恩笑了一下,弯腰将自己的雪玉长枪从地上拎起来,白色枪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云烈。”
云烈快步走过来,到了跟前站定,苏知恩将雪玉长枪横着递了过去,云烈愣了一下,双手接住,握在手里掂了掂,抬头看着苏知恩的脸。
“统领……”
“替我收着。”苏知恩松了手,“回来再拿。”
云烈张了张嘴,将长枪竖起来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苏知恩在自己腰间系上一把弯刀,又从旁边一匹死马的鞍具上摘下一张骑弓和一壶箭,将弓挂在背后,箭壶别在右腰,最后伸手拍了拍面前那匹风逐鹿的脖子。
马不认他,往旁边闪了一步,耳朵竖了起来。
苏知恩没松手,掌心压在马脖子上,力道不重不轻地摩挲了两下,那匹风逐鹿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到底没再动弹。
苏掠已经翻身上了另一匹,手里握着缰绳,马在他身下不安分地转了两个圈,任它转完了才拍了拍马颈,那马终于老实了些。
苏知恩翻身上马,屁股刚落定,马背的高矮就跟雪夜狮不一样,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收紧了缰绳。
“把那人带过来。”
云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苏掠驱马过来,停在苏知恩左手边半个马身的位置,偏过头看他。
“到了那边少说话,让那个家伙在前面挡着,你我不动声色就行。”
苏知恩嗯了一声。
“若他们细问战况呢?”苏掠的目光落在苏知恩脸上。
“我来答。”
苏掠不再说了,将目光转回正面。
脚步声从南面过来,云烈拽着那人走了过来,那人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甲胄,甲片上的血污被擦了大半,但面色仍发灰,两条腿走路打着弯,被云烈推到了两人马前。
苏知恩从马背上俯视他,递过一柄弯刀。
“接着。”
哈萨仰着头看着那把刀愣了两息,抖着手接了过去,将刀挂在腰间。
苏知恩又从马鞍侧面取下一个水囊丢了过去,哈萨伸手接住,水囊在他怀里晃了一下。
“喝口水。”
哈萨看了看苏知恩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苏掠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将水囊塞嘴里灌了两口,咽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苏知恩等他咳完了才开口。
“你叫什么?”
哈萨抹了下嘴角,声音发紧。
“哈……哈萨。”
苏知恩点了下头。
“从现在起,我们是你的同袍,郁仑图千户的亲卫。“
哈萨的喉结动了一下,目光飘了飘。
“你不用多想别的。”苏知恩的声音不高,“到了羯柔跋面前,你就说你该说的话,剩下的我来。“
哈萨连点头。
“是……小的明白。”
“记住。”苏知恩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慌可以,怕也可以,但别慌到说不出话来。”
哈萨咽了口唾沫,攥着水囊的手松了又紧。
“小的……小的不会的。”
苏知恩朝旁边的一匹空马扬了下巴。
“上马。”
哈萨磕绊地翻上马背,手在缰绳上缠了两圈。
三骑并排站定,身上都是一水的青犀软甲和鹿纹角带,风逐鹿的蹄子在碎石上轻轻刨着地。
马再成扶着偃月刀站在不远处,冲苏知恩咧了下嘴。
“苏统领,回来请你喝酒。”
苏知恩没回头,朝他摆了下手。
云烈站在更远的地方,手中拿着那杆雪玉长枪,看着三骑朝北面走去,目光一直追着那道白色的背影,直到三匹风逐鹿提起了速度,尘土扬起来遮住了视线。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长枪,旁边于长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走了,该干活了。“
云烈嗯了一声,转过身朝南面走去。
......
风逐鹿跑起来确实快。
三骑贴着河岸朝北面疾行,蹄声在碎石滩上踩出一连串闷响,河水在左侧哗哗地流,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太阳光照下来白晃晃的刺眼。
哈萨骑在最前面,身子前倾趴在马脖子上,每隔一阵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每次都撞上苏掠的目光。
那目光什么情绪也没有,平淡淡的,看人跟看石头没什么两样,哈萨赶紧把头转回去,心跳得更快了些。
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苏知恩在后面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哈萨。“
哈萨身子一紧,扭过头来。
”将……是。“
”到了之后,你只管报信,你是郁仑图千户的亲卫,千户让你来报信的,你很急,你很慌,你看见了很多南朝骑兵从鹤颈南口杀进来,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清。“
哈萨嘴唇动了动,点了下头。
”至于战况细节,“苏知恩目光朝前面看着,”他若问起来,你便看我。“
”明……明白。“
苏知恩没再说了,目光扫过两侧的河岸地形,矮丘缓缓起伏,灌木丛一蓬一蓬地散落着,视野很开阔。
又跑了一阵,前方一道矮坡的坡顶上,两个黑点出现了,哈萨猛地勒住缰绳,马身一晃,差点将他甩出去。
”不要停。“苏知恩的声音在他耳后三步远的地方响起来,”你是报急信的,急信不停马。“
哈萨咬了咬牙,松开死攥着的缰绳,一夹马腹,风逐鹿又窜了出去。
那两个黑点越来越近了,是两个哨骑,坐在马上,弯刀拿在手中,正朝这边张望。
三匹风逐鹿卷着烟尘冲了上去,左边那名哨骑反应快,侧身将马往旁边一带,让出了半条路,右边那个则一把抓住了刀柄,口中高喝了一声。
“来者何人!”
哈萨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苏掠从右后方催马挤上来,半个身子超过了哈萨,朝那名哨骑的方向扬了下手,声音带着几分草原口音。
“军情紧急,滚开!”
那哨骑愣了一下,扫了一眼三人身上装束的功夫,三骑已经冲过去了,哨骑嘟囔了两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没有追上来。
哈萨的背后已经全湿了,扭过头来看了苏掠一眼,嘴唇哆嗦着。
苏掠没有看他,苏知恩在另一侧开口了,声音平淡。
“接着跑。”
......
又跑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营地出现了。
帐篷一顶挨着一顶,沿着河岸铺开,外面挖了浅壕,游骑巡在四角,飞鹿图腾的旗帜在风里飘着。
营门口站着六七个守卫,远远看见三骑狂奔过来,纷纷拔刀出鞘,哈萨远远就开始勒马了,风逐鹿前蹄高抬着发出一声嘶鸣,在营门口十步外停住。
哈萨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差点摔倒,踉跄了两步,朝着营门跑了过去。
“有急报!有急报!需面呈万户!”
守卫们围了上来,为首的一人伸手拦住哈萨的胸口。
“站住!哪部分的?”
哈萨气喘吁吁地站定,手指着身上的甲胄,一张脸涨得通红。
“鹤颈……鹤颈那边,郁仑图千户的亲卫!千户让我们来送急信的!”
那守卫的目光从哈萨身上扫过去,又扫向后面停在十步外的苏知恩和苏掠,两人坐在马上没动,甲胄战马都是自家的东西。
守卫的眉头拧了一下。
“郁仑图那边出了什么事?”
哈萨嘴唇发抖,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
“南朝人……南朝人打过来了!千户让我面见万户!事情很急!很急!”
守卫的目光在哈萨脸上停了两息,又看了看他甲胄上残留的血迹,目光变了变。
“等着。”
他朝身后挥了下手,一名守卫转身朝营内跑去。
苏知恩在马上坐着没动,将缰绳松地握在手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营门两侧的布防,营门口六人,四周来回走动的巡逻队,每组五人,他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哈萨的背影上。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营门里头跑出来一个人,到了守卫身边低声说了两句,守卫朝哈萨一抬下巴。
“万户让你进去。”
哈萨回过头来看了苏知恩一眼,苏知恩翻身下马,将缰绳递到苏掠手中,朝苏掠点了下头,苏掠接过缰绳,坐在马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苏知恩走到哈萨身边,朝那守卫一拱手。
“属下也是千户亲卫,陪他一道进去。”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苏知恩面色沉稳,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急色,但不是哈萨那种慌乱,便没再为难,侧身让开了路。
“跟着。”
苏知恩和哈萨跟着引路的人进了营门。
营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整齐,帐篷按规制排列,居中一座大帐比周围的高出半截,帐顶飘着一面飞鹿旗。
引路的人在大帐门口停下来,朝帐帘一掀。
“进去吧。”
哈萨的脚步慢了一下,苏知恩从后面走上来,手按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哈萨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走了进去。
苏知恩跟在他身后,弯腰钻过帐帘的一瞬,目光已经将帐内的一切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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