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江南和塞北
第672章 江南和塞北 (第2/2页)“今儿游得最慢的二十个,晚上没饭吃!”
水里顿时一阵大乱,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拼了命往前扑腾。
“前十名!”李恪又喊,“加鸡腿!”
这一声,比什么都好使。水花溅得更高了,几个游在前头的,跟长了尾巴似的,嗖嗖地窜。
头一个爬上对岸的,是个黑塔似的壮汉,浑身淌着水,扯着嗓子朝这边喊。
“殿下!俺第一!俺的鸡腿呢!”
“记下了!”李恪也扯着嗓子回,“第一名,晚上双份鸡腿!”
那壮汉在对岸乐得又蹦又跳,差点滑回水里。后头的兵瞧见了,扑腾得越发疯了。
白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拨。
“殿下,”他小声提醒,“鸡腿……也是钱。”
“这点钱都要算?”李恪一瞪眼,“兵是本王的本钱!鸡腿钱,从本王的月例里扣!”
白沐认命地拨了两颗算珠,把这笔账记在了殿下月例名下。那一栏,早就是负的了。
“殿下,”他忍不住道,“您这……又是罚又是赏的。”
“薛教头说过,练兵嘛。”李恪笑嘻嘻,“光罚不赏,练出来的是怨兵。光赏不罚,练出来的是懒兵。又打又喂,才练得出好兵。”
白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殿下这话,糙是糙了点,倒有几分道理。
李恪看着水里那群拼命的兵,又看看湖面上那艘新下水的船,心情大好。
江南的日头,暖融融地照着。水面波光粼粼。
伸了个懒腰,惬意得很。
江南的日头,是暖的。
往西数千里,同一轮日头,却像是被冻住了。
铅灰的云,压得极低,把太阳裹得严严实实,只透下一点惨白的光。风卷着雪沫,横着刮过来,打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一下是一下。
一支骑兵正顶着风雪,缓缓行进,身后稀稀拉拉的跟着万余人,皆是缩着脖子。
马蹄踩进积雪里,咯吱,咯吱。人马都裹着厚厚的皮裘,睫毛上、马鬃上,结着白霜。
队伍中间,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两个人。
前头那个,是个魁梧的汉子,一身煞气,正是薛万彻。
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拢在怀里,怀里裹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缩在他怀里,只露出半张冻得发红的小脸。
“教头。”李丽质缩了缩脖子,声音闷闷的,“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冷。”
“忍着。”薛万彻瓮声瓮气。
“都开春了。”李丽质不满,“长安这会儿,桃花都该开了。这鬼地方,太阳都看不着,天天还下雪。”
“草原就这样。”薛万彻把怀里的皮裘往上提了提,裹住她的脖子,“开春也冷。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李丽质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薛万彻怀里是暖的。
这一路,数她最小,身子最弱。行军苦寒,别的兵冻得直跺脚,她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若不是薛万彻成天把她揣在怀里,只怕早冻病了。
“俺不让你来。”薛万彻看着前方的风卷起一丝白毛雪,眉头微皱:“这地方苦,不是你一个小丫头待的,你偏要来。”
“可我来了,你不也没赶我走。”李丽质从裘皮里探出半张脸,笑嘻嘻的,哈出的白气糊了他一下巴。
薛万彻不吭声了。
赶?他怎么赶。这小丫头,是太上皇的心尖子,是军中的小军师。
当初这盘棋,就是冲着她布的,她要来,他拦不住,也不敢真拦。
可这一路,他这心,就没放下过。
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公主,跟着他们这帮丘八,在这冰天雪地里啃干粮、睡帐篷、顶风冒雪地赶路。
万一冻出个好歹,病出个三长两短……
“你可别病。”薛万彻闷闷道,“你要在这儿冻坏了,俺薛万彻,拿什么脸去跟太上皇交代。”
李丽质眨了眨眼。
她听出来了。这糙汉子,嘴上凶,心里,是拿她当回事的。
这一路上,数薛万彻待她最好,冷了,他把裘衣让给她。饿了,他把干粮省给她。
夜里宿营,他守在帐外,连衣不解带。
她一个人,离了长安,离了皇爷爷,离了爹娘,在这陌生的、苦寒的地方,唯一能靠着的,就是这个宽厚的、带着一身煞气、却把她护得死死的教头。
不知怎的,靠着他,她心里就踏实。
“教头。”她小声道。
“又怎么了?”
“没什么。”李丽质把小脸埋进他怀里,“就是,靠着你,暖和。”
薛万彻愣了愣,那张糙脸,莫名有点发烫。
别过头,看向别处,不吭声了,只是拢着她的那只手,又紧了些。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坡下停住,埋锅造饭。
雪还在下。兵卒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就着冷风啃干粮,搓着冻僵的手。
李丽质被薛万彻从马上抱下来,搁在一块背风的石头后头。她一落地,就跺脚,搓手,小脸冻得通红。
执失思力牵着马过来,朝薛万彻抱拳。
“往西再走两日,就到浮图城了。西突厥的兵,囤在那儿。”
“探清楚了?”薛万彻问。
“探清楚了。”执失思力朝着李丽质咧嘴一笑,“公主早算好了,这破天,咱们奇袭,能一口吞下他半个大营。”
薛万彻转头看李丽质。
李丽质缩着脖子,小脸冻得发僵,可那双眼睛,亮着。
“图我画好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卷图,冻得手直哆嗦,“打法我也想好了。就等着到地方,收拾他们。”
执失思力看着这小丫头,眼里是实打实的服气。跟着这么个小军师,他这半年,打得那叫一个痛快。三战三捷,未尝一败。
“行。”薛万彻接过那卷图,收进怀里,“到了浮图城,就照长乐说的打。”
“教头。”李丽质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打下浮图城,里头的东西,我能不能先挑?”
“你要挑什么?”
“狼皮。”李丽质眼睛亮亮的,“挑一张最大、最厚、毛色最好的狼皮。”
薛万彻乐了:“你要狼皮做什么,俺给你裹得还不够厚?”
“不是我用。”李丽质摇头,一本正经,“带回长安,给皇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