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秋猎
第566章 秋猎 (第2/2页)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徐龙象的背影,“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了怎么分辨一个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只会看他愿意看到的东西。”
徐龙象在前方勒住马,侧过头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像在确认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否还在他预期的范围之内:“这边有鹿群的痕迹。”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话题的人,又不急着深入。
秦牧策马跟上前去,陈若瑶也跟在他身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隔着半个马身,既不近得像是刻意拉近的,也不远得像是在刻意避嫌。
徐龙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又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来,声音比方才放轻了一些:“先生,素心姑娘,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陈若瑶没有急着接话,秦牧也只是淡淡地说:“聊这片林子里的鹿群会往哪个方向跑。素心姑娘说,鹿群喜欢有水源的地方,如果附近有溪流,应该离得不远。”
徐龙象微微点了一下头,像在思考这句话的可靠性,然后他开口:“南边确实有一条溪流,这个季节水还没有干。鹿群应该会在那边饮水。”
他没有再多问,像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重新策马沿着林中隐约的小径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在树影间时隐时现,像一艘正在缓缓驶入雾气的船。
陈若瑶和秦牧交换了一个目光,那目光极短,像两片叶子在水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又分开。
陈若瑶策马跟上徐龙象时,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恰到好处的从容:“那我们就往南边走吧,说不定还能赶在鹿群离开之前碰上。”
徐龙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像是用这个动作代替了应答。
林间的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枯草的气息,将三人的衣袍轻轻拂动。
抵达溪边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将溪水照得发亮。
那条溪流不宽,两岸长着低矮的灌木,水声清浅,隔着几步远就能听见。
没有鹿群,但溪边的泥地上留着几串新鲜的蹄印,像是刚走不久。
徐龙象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搭在灌木上,走到溪边蹲下身,用手指探了一下水温,又直起身来:“水还是凉的,鹿群应该还没走远。沿着溪流往上游走,或许能追上。”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从溪面上移开,落在一旁的枯草地上,像在想什么。
陈若瑶也下了马,走到溪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洗净了手指上沾的尘土。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衣摆被水汽沾湿了一小片。
徐龙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那移开的速度说不上快,也说不上慢。
秦牧没有下马,只是骑着马停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更密的松林方向,像一个不打算打扰别人的人。
徐龙象侧过身来,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随意的自然:“先生不下去看看?溪水挺凉的,洗把脸提提神也好。”
秦牧低头看了他一眼:“我骑马骑久了反而不觉得困。”
徐龙象没有勉强。
他转身沿着溪流向上游的方向走了几步,像在找什么更适合下脚的位置。
陈若瑶直起身来,用手背轻轻按了一下被水沾湿的衣摆边缘。
她转过身,正对上秦牧的目光,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四步。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他鬓角那一根被风吹乱的头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徐龙象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们,像在看溪流上游某处的水面,又像只是给身后的交谈留出了空间。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然后徐龙象转回身来,声音放轻了一些:“先生,本王方才想了一件事——若是北境与北莽结盟之后,先生是否愿意担任北境与北莽之间的联络人?”
秦牧的目光从陈若瑶身上移开,落在徐龙象脸上。
那话落进他耳中时,像一颗石子被投入深潭,短暂地沉了一下。
他开口时声音没有太大变化:“王爷这个决定,可曾问过其他人?”
徐龙象看着他:“本王问过的人,就是本王信得过的人。”
秦牧没有推辞,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沉默了片刻:“联络人需要做的事情是传递消息。如果只是传递消息,我可以做。但如果需要替王爷在北莽那边做决定,那我需要先见过北莽那边的具体条件,再考虑是否合适。”
徐龙象点了点头:“本王会让人将北莽那边的具体条件整理成文书,过几日送到先生手上。先生看过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把一件事放下了。
他重新翻身上马,拍了拍马颈,朝着上游的方向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走吧,鹿群应该还没有走远。”
陈若瑶也翻身上马,跟在他身侧。
秦牧落在最后面,马蹄踏过溪边的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看着前方两道并辔而行的背影,一个玄黑,一个月白。
日光落在他们肩上,在树影中明灭不定。
他在谷地边缘勒住马,目光落向更远处。
徐龙象和陈若瑶的身影已经沿着溪流折返,正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行进。
林间的风从他们身后吹来,将他们的衣袍微微拂动,像两片被风托着的、不急着落地的叶子。
徐龙象策马走到秦牧身侧,勒住缰绳,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已经被日光完全照亮的山脊上:“先生觉得今日如何?”
秦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野开阔,鹿群也见了,溪水也喝了,王爷安排的这场秋猎,确实比坐在府里议事有意思。”
徐龙象没有接话。
他像是得到了一个他想要的回答,便不再追问了。
他轻轻调转马头,朝来路的方向慢跑出去,陈若瑶跟在他身侧。
秦牧落在最后面,隔着几个马身的距离。
晨光铺满了整片谷地,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三根被风轻轻拨动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