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忘却
76 忘却 (第2/2页)“你跟我签合同的时候不知道我要纠缠吗?”谢崇低声问。
“你要跟王志强合作的时候是奔着纠缠我吗?”牟雯问:“难道不是因为被赶鸭子上架了吗?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成年人在角逐脑力,没想到却是在翻一本情感烂账。”
牟雯的眼里透着失望。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内心里希望谢崇把她当成对手、当成合作伙伴,她希望谢崇看待她像看待一个劲敌,她以为自己是有能力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成熟的个体的。
“你爱上别人了吗?牟雯。”谢崇说:“你真的可以轻易爱上别人吗?”
“我爱上任何人都不容易。”牟雯说:“但不代表我不会爱上别人。我可以爱上任何人。”
“回答我,你爱上别人了吗?那个陪你去城中村吃饭的男人,你爱上他了吗?”谢崇问。
谢崇表达情感的方式如此幼稚,他通过追问去确认牟雯的答案。牟雯的感情早已翻山越岭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此刻回首才发现,谢崇这样的人太好摆弄了。当下的她只要勾勾手就能搞定他了。
牟雯叹了口气。
“如果你想听真话的话,是的,我爱上别人了。我正在满心期待着他的表白,我也在畅想着跟他相爱。我们都要向前走的,不是吗?”
谢崇的力气在缓缓地减弱,最终他放开了她的手腕。牟雯把手藏到了背后,向后退了一步,退到了门口。她对谢崇说:“谢崇,只要你愿意,一定会有大把的女人喜欢你。你也向前看吧,好吗?”
谢崇没有说话。
如果此刻有人问他:你知道万箭穿心是什么感觉吗?他一定会说:我知道。
“但是说真的,如果你还想装修,真的可以选我的公司,你了解我,我会把事情办好,我也不会坑你的钱。”牟雯说:“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让生意回归生意。在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你跟陈宽年不就是这样成为朋友的吗?”
谢崇还是没有说话。
牟雯知道他不会说话了。
以她对谢崇的了解,刚刚的谈话已经是他此生最低的姿态了。可当下他姿态的高低已经与她完全没有关系了。牟雯走了。
她走的时候关门的声音很轻。
门关上的时候,她有点恍惚。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太过熟悉,好像光阴流转,又把她带回从前似的。她快速跑下了楼,跑出了单元门、小区,跑到了大街上,这时才停下来喘气。
原本是要去楚凌家里吃饭,却不知怎么了,半路就开始喉咙痛。牟雯怕自己万一生病,传染给楚凌家的小朋友,就中途去买温度计,一量,发烧了。
她知道是年底太过辛苦,整个人一松懈下来,身体就开始抗议。于是跟楚凌临时告假,回了家。
奚允呈已经到了楚凌家里,正在跟梁浮光准备火锅,听说牟雯病了,就有些心不在焉。
楚凌就说:“你去吧。魂都飞了。”
奚允呈二话不说,就向外跑。到了牟雯家里,他还因为这一路的折腾在微微喘着气。
牟雯窝在沙发里,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奚允呈给她煮梨水,削苹果。
牟雯看着奚允呈的侧脸,问他:“你昨天原本想跟我说什么?”
奚允呈的脸一瞬间就红了,他清了下嗓子,看看牟雯,又去看手里的苹果。
“牟雯,我觉得你是能感觉到的,我喜欢你。”奚允呈说。他并不期望得到牟雯的回应,现在这样他就觉得很好,跟牟雯聊会儿天,待一会儿。
“我知道啦。”牟雯说。
她朝奚允呈伸出手:“苹果给我。”奚允呈把苹果递给她,她接过咬了一口,奚允呈真会买东西,他买的苹果汁水很足,牟雯夸奖他:“奚允呈,你知道吗?我来北京快十年了,还从没有人给我削过一个完整的苹果。”
她从前并不执着于被人照顾,她总觉得自己很厉害,可以搞定一切困难,可以将生活安顿得很好。她觉得她有无穷的精力和力气,她不需要那些软绵绵的东西。
然而当一个真正“软绵绵”的东西到了她的面前,她才知道,哪怕就那么靠一靠,也可以有歇歇脚的感觉。
她吃过药后放心地睡着了,等她睁开眼,奚允呈已经走了。她的灶台很温暖、很干净。粥还热着,刚好能进嘴。牟雯站在灶台边上喝了一碗粥,这时她又觉得奇怪:为什么跟谢崇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少生病呢?或许是她自身的求生意志足够坚定,知道倘若生病,不会拥有熨帖的照顾。是这样吗?
牟雯收拾行李,准备回牙克石过年。
她离婚还未彻底跟父母摊牌,但她隐约透露过,这两三年来跟谢崇感情不好,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其实葛芸清早就知道了,因为谢崇的母亲廖晓桦给她打过电话。他们离婚时候廖晓桦是很惊讶的,她问过牟雯究竟有什么难以解开的结导致了离婚。
牟雯说:“其实谢崇没有错,我们只是性格不合适。”
“谢崇性格不好。”廖晓桦说:“我知道,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老人总想着两个人是有缘人,见过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好的时光,就觉得缘分不会就这样尽了。廖晓桦给葛芸清打电话也是这个意思:倘若可以,帮忙劝劝,谢崇不是坏人。
牟雯早已为未来做好打算,这一次回家她准备好好跟父母谈谈。她有时听父母说话,感觉他们已经知道她离婚了似的。但每次她试探,他们又说:不是你说的名存实亡了吗?
其实不是名存实亡,是已经分道扬镳了。牟雯就差跟父母说这一句话了。
她收拾东西,想着带点首饰回去,过年时候走亲戚戴上会很喜庆好看。打开她的小保险柜,拿出首饰盒,打开的一瞬间,一个戒指滚了出来。
牟雯已经忘却这个戒指了,此刻它滚了出来。
那年在人大的操场里,他掏出了这个戒指,套到她手上。她的感觉很异样,很喜欢、又舍不得戴,现在想想好像又有别的感受,或许是不自由、或许是害怕着戒指摘掉了戒痕还要留下许久。
牟雯内心百感交集。
将戒指缓缓套上无名指,对着灯去看。
戒指好亮啊,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戴了很久,将戒指戴暖了,才摘下来。她知道自己那时也错了,谢崇问过几次她为什么不戴戒指的,她说她舍不得。在他看来,意思是我不爱你。
人都会在年轻时犯错。
不,人终其一生都在不停地犯错。
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拥有更多智慧,但绝没有人能做对所有事。所以在这一点上,牟雯尽管觉得懊悔,但也不再苛责自己了。
第二天傍晚,谢崇收到了一个快递。
他打开来看,看到那个无比美丽的戒指。
那跟他拥有的那一个,原本是一对。
他将戒指攥在手心里,坚硬的戒指,铬得他手心生疼。
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