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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忘却

77 忘却 (第2/2页)

牟德昌说:“车坏了,没法子啊。”
  
  牟雯觉得爸爸哪里不对,但她没再多问。谢崇整个身体都倚在她身上,走几步她就开始出汗了,她说:“谢崇,你别给我装,你没那么娇弱。”尽管这样说,手却死死扶着他。
  
  好不容易把他扶到家里,让他坐在沙发上,他却说:“我想睡会儿。”跟要死了一样。
  
  “先脱衣服啊!”葛芸清上前扒谢崇的大衣,里面憋着的一股凉气一瞬间就涌了出来,葛芸清心疼地说:“我的天,这孩子真要冻坏了。”再看他的脸色,这哪里是装的,发烧了!
  
  他脸上的“冰霜”都化了,整个人像被水浸过一样,那么可怜。
  
  葛芸清把谢崇扶进了牟雯房间,让牟雯和牟德昌赶紧去请上门医生。葛芸清气坏了,指着牟德昌骂:“孩子真出事我看你怎么像老廖交代!”
  
  牟雯又跟牟德昌走进风雪里。
  
  她真的忍不住了,有点生气地问:“怎么回事啊?”
  
  “我开始只是逗他。”牟德昌有点不好意思:“你们俩感情不好,我跟他生气。我就…”
  
  “从头说!”牟雯说:“他怎么在你车上?”
  
  “他给我打电话说来牙克石了,说想去看民俗年。我早上就去接上了他往牧区走。碰上了大暴雪,我们又掉头回来。”牟德昌觑了下女儿脸色,担心女儿生气,就哄着她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给的也挺多。”
  
  “然后呢?”
  
  “然后回程路上,车熄火了。我逗他说下车推一下就好了。他就冒雪下车推车,车真能打火了。我们一路往回开,快进城的时候,车又熄火了…”
  
  “那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电话丢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打给我妈?”
  
  “他手机也丢了。”
  
  牟雯觉得这太离奇了,但她懒得问了。雪太大了,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近半个小时,终于把老大夫从家里请了出来。
  
  谢崇的确是生病了,发着高热,好在肺部听不出什么,老大夫给配了小药片让他吃了,回头看到牟雯,就说:“你也发烧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牟雯说:“我好像也烧起来了。”
  
  “你俩症状一样,可能是你传染给他的。”
  
  “…”
  
  牟雯觉得这一天太过离奇,她已经说不清哪里对亦或不对了。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的,葛芸清喂了谢崇吃药,又掉过头去照顾她。
  
  期间老人听到谢崇问:“牟雯退烧了吗?”
  
  葛芸清说:“关心你自己吧!大过年的你往牙克石跑什么?他让你推车你就推?你一点常识都没有哇!”
  
  “推车管用。”谢崇说。
  
  葛芸清让他闭嘴,过会儿说:“你这不会是苦肉计吧?”
  
  谢崇翻了个身说:“妈,我好渴。”
  
  “别叫妈了,你们离婚了。”葛芸清说:“离婚了叫什么妈?叫阿姨。”
  
  “干妈,我好渴。”谢崇又说。
  
  葛芸清被谢崇逗笑了,发着烧的人,脑子还转这么快,也不知怎么就能把日子过散了。她命令谢崇睡觉,回到自己房间,躺到牟雯旁边。
  
  牟雯翻了个身,轻声问:“他还烧吗?”
  
  “烧。烧45度,快烧开了。”葛芸清说。
  
  牟雯听妈妈这么说,就知道谢崇问题不大,放下心来。
  
  “明天就要过年了。”葛芸清说:“他要是不退烧,你也不能把他赶走啊。”
  
  “他俩手机丢哪了?”牟雯问:“我爸回忆起来了吗?”
  
  “回忆着呢!”葛芸清说:“这一天过的,跟过电影似的。这都什么事啊?你爸就是心疼你,心里在跟谢崇生气呢。早上出门前跟我说,要在牧区折腾一下谢崇,我让他别乱来,他还说他有分寸。这下好了,自己车折腾坏了,给人折腾出病来了…”
  
  牟雯听着葛芸清的念叨,心里安稳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鼻子里发出“咻咻”的声响。葛芸清捏了下她的脸,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睡去了。
  
  牟雯半夜醒来,觉得又渴又热。
  
  她去厨房烧水喝,听到自己的房间有响动,就蹑手蹑脚走去看。她的床头灯亮着,但床空着。谢崇人呢?不会跳楼了吧?情急之下推门进去,看到谢崇正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她的书桌上,额头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雪。
  
  听到响动,他回过头。
  
  “你来,这样能物理退烧。”他对牟雯这样说,因为喉咙哑了,吞掉了几个字音,他又清了下喉咙,喊了一下:“你来,物理退烧!”
  
  他就像有毛病一样。
  
  牟雯站在门口不肯向里走,问他:“你退烧了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觉得特别热,但我不出汗。我把被子掀开一会儿又觉得冷。我的头昏昏沉沉的,很疼,又睡不着…”
  
  “谢崇。”牟雯说:“你是不是烧坏了?你话怎么这么多?”
  
  谢崇不再说话,他又将额头贴向玻璃,像牟雯以往看雨看雪看风看阳光的每一次那样,额头贴着玻璃,看着。
  
  “好看。”
  
  “什么?”牟雯问。
  
  “你来。”谢崇说:“你来看。”
  
  牟雯将信将疑走过去,站在桌边,身子斜过去,向下看。几只小狗在外面坐着,也不怕冷。
  
  “不是让你看狗。”谢崇说:“你看那里。”
  
  牟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有两个学生一样的人,在漫天大雪中散步。他们走在大雪的街头,中间隔了一点距离,说话的时候各自歪着头看着对方。外面那么冷,牟雯敢肯定,现在外面有零下三十度了,那么冷,可他们俩不急不缓地走着。
  
  如此情形,是美的,谢崇没有说谎。牟雯看呆了。
  
  “他们怎么不回家啊?成年了吗?”牟雯一边看一边问,等不到谢崇的回应,就扭脸看他。
  
  谢崇的左前额贴在玻璃上,正垂眸看着她。他看到牟雯的脸上有着孩子一样的神情。她一回到牙克石,就变成了小孩子。这有多难得。
  
  他当然也会想起那一年夏天,他们一起在牧区里,在草场上,在漫天的繁星下,笑着、跑着。
  
  对于谢崇来说,牙克石太遥远了,它只占据着他漫长人生的几天,但关于牙克石的一切却是那么的清晰。那是他婚姻生活中,最为幸福的时刻。
  
  牟雯就直直看回去,她的目光很坦荡,没有隐藏,反倒显得谢崇矫情。
  
  “你来牙克石干什么?”牟雯问他:“你还偷偷联系我爸,你到底要干什么?”
  
  牟雯说:“你是不是不甘心啊,在你的想象中,一个女人离开一个男人,应该痛不欲生才对是吗?”
  
  “或者说,你觉得咱们两个之中,应该完全由你主导,在没有你的允许下,我不能开始新生活?”
  
  “我不懂啊,我真的不懂。我们离婚时候是没有感情了的,你现在为什么要这样呢?”
  
  “你不觉得你的反应很突兀吗?”
  
  牟雯真的不解。
  
  谢崇卷土重来她不解、他追到牙克石来她也不解、她爸爸明明在戏弄他而他却装作不知道,她也不解…
  
  “牟雯。”谢崇说:“你不用想了,答案就是你内心深处想的那样:这个男的真的很贱,我不要他了,他又巴巴地上赶着了。”
  
  “什么?”牟雯愣住了。
  
  “你想对了,牟雯。我就是巴巴地凑上来了。”谢崇说:“事情就是如此。”
  
  牟雯无法想象这些话出自高傲的谢崇的嘴里,这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疯癫了。
  
  “但我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这一次你真要落空了。”牟雯说。
  
  “我知道啊。”谢崇说:“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你,跟你是不是喜欢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可以喜欢我,但你能不能不要像狗皮膏药一样呢?”牟雯严肃地说。她真的不喜欢谢崇这样。她不是心智未开的年纪了,好像一个男人缠着她就代表有多爱她一样。她也绝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的纠缠就爱上他。
  
  她能分得清爱与不爱了。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好啊。”谢崇说:“对不起。等我退烧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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