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音朔日常番(六)
番外 音朔日常番(六) (第2/2页)展朔扶她坐起来,替她把散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白芷端了一小碗鸡汤面进来,她接过去,一口一口吃完。汤也喝了。
产床是一张矮榻,铺了干净的褥子,两侧各支了一根木扶手。展朔抱她过去,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她躺下。
稳婆净了手,掀开盖布看了一眼。“还差些时候,夫人先别使劲,攒着力气。”谢澜音嗯了一声。宫缩又来了,这回和先前不一样,沉沉地往下坠,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骨缝里挤。她闭着眼,呼吸从鼻子里进去,从嘴里出来,一声不吭。
稳婆看了她一眼。接了大半辈子生,疼成这样一声不吭的,不多。
展朔坐在她头侧,攥着她的手。
又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宫缩一阵密过一阵,她终于没忍住,从喉咙底漏出半声闷哼。展朔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他知道她一直在忍。他怕她撑不住,又怕她撑着。现在她终于漏出这半声,他知道,最难的来了。
她在那阵宫缩的余波里闭着眼,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抹去那道汗渍,俯下身。
“阿音。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稳婆又探了一次,“八指了。”抬头看了展朔一眼,欲言又止。照规矩,产房是血光之地,男人不该踏进来。
她在展府待的日子不算长,但足够看明白一件事。夫人没说让他走,大人也没打算走。就好像他从头到尾都笃定自己该在这里,而她从头到尾都笃定他会在这里。稳婆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觉得“规矩”两个字,在有些人面前,轻得像张纸。
她低下头,没多嘴,重新净了手,撩开盖布。
“夫人,下一阵来的时候,您试着往下使使劲。”
谢澜音点了点头。阵痛的间歇里她的意识是清的,甚至还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透了,有鸟雀在檐角上叫,叫得很欢。
产房里,白芷守在稳婆身侧,递帕子,递热水浸过的棉布。青影抱臂站在角落里,一瞬不瞬地盯着稳婆的动作。
产房外,谢延青得到消息,已经从义塾赶回来,是墨羽亲自护送的。谢母也在产房外,让谢澜音劝出来的。
宫缩再次涌上来。从身体最深处劈下来,像要把她整个人从中间撕开。
“啊——”
一声撕扯从她喉咙里冲出来,撞进展朔的耳朵里,像一把钝刀生生剜了进去。
“看见头了!”稳婆的声音拔高,“夫人别喊,憋着一口气,往下使!”
展朔把手臂内侧的软肉伸到她嘴边。
谢澜音没犹豫,一口咬了下去。
又一阵宫缩从深处碾过来。她攥紧扶手,死命咬着展朔的胳膊,把所有力气往身下一推。那一瞬,展朔觉得她咬住的不是他的手臂,是他的整条命。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清晨。
稳婆托着那个小小的身子,满手是血,“是个公子!恭喜大人,恭喜夫人,是个公子!”她熟练地剪了脐带,把孩子交给旁边的白芷。
白芷接过来,这孩子皱巴巴的,闭着眼哭得理直气壮,像谁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展朔没有起身看孩子。她额发湿透了,唇上全是血。他拿袖子替她擦脸上的汗,擦着擦着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稳婆已经重新净了手,“夫人,第二个头有点偏。您先歇口气,攒攒力气,老身把胎位调过来。”
稳婆的手在她腹上缓缓推转,谢澜音的呼吸又碎成了先前那样,咬着牙,一声不吭。展朔低着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嘴唇无声地碰了碰她的鬓角。
稳婆吐了一口气,“转过来了。夫人,最后一把,再使一次!”
谢澜音闭上了眼。
第二声啼哭比第一声更尖,更亮,像是被哥哥抢了先,气不过,铆足了劲要哭得比他响。
“是个千金!”稳婆托着那个手舞足蹈的小东西,“大人,夫人,龙凤胎!”
谢母在门外听见这一声,攥着帕子的手忽然松了。谢延青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松开,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廊柱后面,墨羽站在那里,脊背贴着柱子,紧盯着那扇门。直到第二声啼哭炸开,他才缓缓松开了咬紧的牙关。
展朔把谢澜音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额头抵着她的手指。
“阿音,谢谢你。”尾音有些颤。
谢澜音没有睁眼,但她感觉到了手背上的一点湿热。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