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长生天的安排
第一百二十五章 长生天的安排 (第1/2页)夜晚的草原,燃起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驱散了白日里厮杀的血腥气。悠扬的长调从人群中飘起来,苍凉的、古老的、像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调子,在夜风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白天一战,斡罗纳儿部落活捉了脱烈木儿,他的随从同意回去用钱赎回。察合歹鲁在草原上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没有大伤亡的情况下取得这样的胜利,他高兴得胡子都在抖,大手一挥,杀五头羊庆祝。
锅里的羊肉翻腾着,香气在夜风中飘散,勾得人口水直流。察合歹鲁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大叫一声:“请萨满神师!”部落的男女老少一齐欢呼,掌声如雷。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一件五颜六色的神袍,头上插着羽毛,手里摇着一面手鼓。她的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颜色,看不清本来面目,但那一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她走到篝火前,开始跳舞。手鼓“咚咚”地响着,她的脚步忽快忽慢,身影忽左忽右,神袍在火光中翻飞,像一只在火焰中起舞的鸟。她唱着什么——古老的语言,听不懂,但那调子让人心里发颤,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苏醒。她的手鼓越敲越急,她的舞步越来越快,她的声音越来越高,高到像一根丝线,细细地、直直地扎进了夜空。然后,她停了。手鼓不响了,舞步停了,歌声断了。她站在篝火前,双手张开,仰头望着天,像在倾听什么。
察合歹鲁又站起来,这一次他的声音更洪亮:“请我们的英雄!”
男人们一拥而上,把张阿生推了出来。女人们笑着、挤着,把李萍推了出来。两个人像两个木偶一样被推到篝火前面,站在萨满神师的面前。张阿生浑身不自在,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李萍低着头,脸红得像篝火里的炭,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萨满神师摇着手鼓,围着他们跳起来。她唱着,歌词不像刚才那样古老难懂,这一次用的是蒙古话,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为了她,流了自己的血。她为了你,流了自己的血。你们的血流在了一起——血融在一起,命就连在一起了。”她的手鼓在他们头顶上摇了三圈,“神说,你们应该在一起。神说,你们必须在一起。神说,永远在一起。”她停下来,看着张阿生,看着李萍,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风。
“在这个欢快的夜里,你们将结为夫妻。遵循神的安排,永远——都在一起。”
部落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张阿生和李萍。李萍咬着嘴唇,缓缓地、慢慢地抬起头,朝张阿生看去。她的目光里有羞怯,有期待,有害怕。她的目光与张阿生碰了一下,张阿生躲开了。他不敢看她。李萍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她缓缓抬手,朝张阿生的手伸去——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主动了。如果得不到回应,她的心将彻底封死。手才一动,张阿生就握住了她。他用的力气很大,像怕她跑掉似的。
从李萍为他挡箭的那一刻起,他心里的那堵墙就塌了一角。他一直在回避对李萍的感情,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背叛了韩小莹,也害怕柯镇恶知道了会责罚他。可是就在刚才,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李萍白天说的那句话——“我们一家三口,大不了都死在这里。”郭靖在李萍心中是什么地位,他不是不知道。那是她的命。那一刻她连郭靖都舍出去了,这份对他张阿生的需要、这份对他张阿生的看重,让他无法弃她不顾。他忽然想通了——那是他的问题,是他和柯镇恶之间的事,是他和韩小莹之间的事,不该让一个女人来承担。他应该勇敢一点。
篝火旁,部落中的男女老少一齐欢呼。萨满神师把手鼓高高抛起,落在火堆里,“砰”的一声,火星四溅。
盛大的欢庆仪式开始了。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喝酒,有人摔跤。张阿生被灌了不知道多少碗马奶酒,李萍被拉着跳了不知道多少圈舞。两个人被人群挤着、推着、笑着、闹着,像两片被风吹在一起的叶子。萨满神师退到了人群后面,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把一种淡黄色的粉末倒进一碗酒里,递给女儿托娅。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托娅能听见。“死丫头,拿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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