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若也想喝,就自己走上来
第166章 你若也想喝,就自己走上来 (第2/2页)萧瑟眸光一动,低声道:
“他这一步,终于不再只是撑。”
“开始真走了。”
叶若依轻轻点头。
“所以八十七往上,反而比之前干净了一点。”
无心抚掌轻叹。
“宫里那些框框,最难去的,不是外头那层。”
“是心里那层。”
“今日这条阶,倒真替他先开了个口子。”
司空千落虽然懒得去分析这么细,却也看出萧玄明显和前面不一样了。
“这家伙,也开始像样了。”
雷无桀立刻跟着点头。
“对!”
“刚才看着还阴沉沉的,现在倒有点敢往前冲的意思了。”
无双认真道:
“不是冲。”
“是认。”
雷无桀一脸茫然。
“认什么?”
无双想了想,慢吞吞道:
“认自己也想上去。”
雷无桀眨巴了两下眼睛,终于像是明白了一点,顿时一拍脑袋。
“哦——”
“那这问剑阶确实有点厉害啊。”
“何止有点。”
百里东君笑着把酒壶一晃,眼里满是兴奋。
“昨夜这条阶,只是跟着苏白沾了点门前的风和月。”
“今天开山开到现在——”
“它已经开始自己像条路了。”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望向问剑阶本身。
是啊。
最开始,青莲剑阁的问剑阶,是苏白建阁时留下的规矩,也是一个筛人的门槛。
可现在呢?
经过昨夜问天,经过今天开山,经过这一批批人踩上去,问路、照心、试高、逼壳、认自己——
它已经不只是规矩了。
它在长。
在跟着苏白、跟着青莲剑阁一起长。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心中都不由一震。
若再任其发展下去,也许有朝一日,这问剑阶本身,便会成为天下真正意义上的一条“高路”。
别人入不得。
可青莲剑阁的人,会在上面一路长大。
这才是最可怕的底蕴。
高处,从来不是一朝一夕搭出来的。
而是这样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他想着这些,目光不由自主落向苏白,心头又不禁生出几分复杂感慨。
这家伙,明明平时懒得像没骨头,喝酒念诗,嘴上没个正经。
可偏偏——
就这么把一座山,一座阁,一条路,真给打起来了。
不是虚名。
是真骨头。
高处台沿边。
苏白自然不知道司空长风心里已经快把他夸成半个北离未来了。
就算知道,他大概也只会摆摆手,顺便再要一壶酒。
此刻他更在意的,还是问剑阶上这三个人,各自会怎么去碰九十后那一点边。
谢宣已上九十。
顾长生在第八十九阶,浑身血气如炉。
萧玄刚踏八十八,心意初定。
三个人,三条路。
都还没走完。
这就很有意思。
于是苏白索性往台沿边一坐,一条腿随意垂着,另一条腿曲起,青莲剑横在身边,酒坛靠在膝侧。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昨夜门前留痕、今晨规矩压山的高人。
倒像个坐在高楼边看戏的闲散酒鬼。
可越是这样,越让山下人心口发紧。
因为谁都知道——
他坐得越松,越说明这一切都还在他眼里。
谢宣站在九十阶上,饮下那口酒之后,并未立刻再动。
不是不能动。
而是他在品。
品那口酒。
也品自己方才真正触到第九十阶时,那一瞬间照过来的东西。
文人擅思。
剑客擅斩。
他两者皆有,故而在九十阶这一口酒后,反而比前面任何时候都更安静。
片刻后,他忽然朝高处苏白一礼。
“谢某方才,还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看见一点青莲的高。”
“如今才知——”
“不过刚饮到一口酒。”
苏白听完,哈哈一笑。
“能明白这个,就没白走。”
谢宣也笑了笑,眼里很是坦然。
“所以,谢某今日便止于此。”
这句话一出,山下不少人都是一怔。
止于此?
九十阶上,喝了酒,便不再往前?
有人觉得遗憾。
有人觉得可惜。
可摘星台上的几人,却都没有半分意外。
萧瑟缓缓道:
“这是最好的止法。”
叶若依点头。
“九十阶,谢宣已拿到了该拿的,也看到了该看的。”
“再往前,不是不能。”
“是没必要。”
无心笑意温润。
“懂止,才更像儒剑仙。”
百里东君倒是有点可惜。
“我还想看看他再上一步会照见什么。”
苏白摇头笑道:
“已经够了。”
“今天白王府这杯酒,喝到九十,情面便算真递到了。”
“再往上——”
他看了一眼谢宣,眼神里难得有一点真正的认真欣赏。
“就是谢宣自己的路了。”
这话说得不重,却让谢宣眼底微微一亮。
他再向苏白拱了拱手,什么也没多说。
因为他知道,苏白这句话,已经把该给他的都给够了。
不是白王府。
是谢宣自己。
从今天起,天下再提这场青莲开山,提白王府递酒,也绕不过一句——
儒剑仙谢宣,九十阶上饮青莲一口酒。
这便够了。
而且,很重。
另一边,顾长生却完全不是这个路数。
他见谢宣止步,自己反倒更兴奋了。
“你停,我可不停!”
说完,这黑衣青年竟大笑一声,脚下一震,就要往第九十一阶撞去!
山下顿时又是一片惊呼。
“他还来?!”
“都这样了还往上撞?”
“这人是真疯!”
“可要是他真撞上去了呢?”
众人一句接一句,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
李寒衣看着顾长生那摇摇欲坠却还硬提一口气的样子,微微蹙眉。
“太急了。”
司空长风也沉声道:
“他这一下若纯靠血气硬冲,多半要散。”
可高处,苏白却没拦。
他只是看着顾长生,眼神很亮,像是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是继续拿命撞。
还是——
在撞之前,先想明白,自己到底想撞开什么。
顾长生脚已经抬起来了。
可就在将落未落的那一瞬,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先前苏白那句——
“谁都别急着说,自己已经见过青莲全貌。”
下一刻,他竟硬生生把那一脚收住了半寸!
这一收,不是退。
而是停。
是第一次,在一路血气冲顶的往前撞里,硬逼着自己想一想。
山下不少人看得一愣。
连雷无桀都瞪大了眼。
“他……停了?”
无双低声道:
“他学会了。”
“学会什么?”
“不是每一剑,都要用撞的。”
雷无桀听得一怔。
而摘星台上,苏白看见顾长生在第九十阶前将踏未踏,最终停住,眼底笑意终于真正深了起来。
“这才对。”
顾长生抬头看向他,咧了咧嘴,满嘴血,笑得却很痛快。
“苏剑仙。”
“我是不是终于有点像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