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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有时也是立身之本

谎言,有时也是立身之本 (第2/2页)

神子惊愕起身,甚至下了几层台阶,“天雪初黛?!你如何会有灵力在身??”
  
  这一刻,只有乌首云暮的脸上除了惊讶之外,还有浓浓的忧虑之色。魔宗妖人蔚红衣修的便是不靠灵根的邪门歪道,而这么巧,昨日秘境刚刚塌毁,今日灵根废了的原初黛就有了灵力……这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多想。
  
  原初黛上前了一步,任由所有人的打量目光更清晰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回殿下,民女如今名原初黛。除去姓氏之后,民女为求保命,流落荒野,却在因缘巧合之下,误入一处方外之境。民女于境中得遇先祖显灵,先祖生机神灵天佑,助我灵根得以重生,是以,民女才能重获修炼之能。近来行迹无踪,只因民女重获灵根,大喜之下,只一心专于修炼,不闻外事。”
  
  乌首云暮的眼神锐利而锋芒,“不可能!自世家先祖立国,创史册记载以来,从未有过灵根修复之术!更别提什么灵根重生!你如今能够修炼,除非,你的灵根从未被废过。”或者,她以邪道修炼!后面这一句,他谨慎着没有说出口,毕竟,她怎么也算是世家血脉,世家与魔道天仁宗势不两立,天仁宗怎么可能会接纳她一个世家子,授她邪门之道?
  
  然而,他这话一出,终究是把她驾在了烈火上烹烤。用他的话说,世上根本没有灵根重生之法,可她却能够修炼,只能说明先前灵根废去的说辞是谎言,她们天雪氏罪犯欺上,枉顾世家使命,实在是不赦大罪。
  
  原初黛冷了脸色,横眉望向这位世伯,“晚辈见过乌首家主。”
  
  “家主德高望重,见识自然比我等小辈广博,只是,这世上再博学的人,也总有其未曾涉及的领域。智博者逊谦,短视者狂傲,乌首家主可认同?当日我灵根被废,生机之力消散,流落街头几近昏死,天雪府上上下下皆有目共睹,如今乌首家主仅凭心中认定的陈旧常规,便空口白牙污蔑天雪氏一族欺瞒之罪,诋毁我原初黛的忠圣之心,是否太过轻率了?”
  
  芝灵姬萝这会儿已平静下来,她对灵根能不能重生一事不感兴趣,只觉得这世上凭空又多了一个天雪血脉,还是很有趣的,“天雪氏的废柴女君之名,早在京都传扬日久。据说曾经在学府中,就连寻常官家的学子,也能对她折辱欺负。她若不是真的废物,那么此等隐忍的毅力,倒实在叫人心惊胆寒。不过我瞧她小小年纪,连家中一个愚蠢舅母都斗不过,应该也伪装不了那么久。”
  
  “芝灵家主慎言,”茯苓听墨听了许久,这会才悠然开口道,“天雪族事殿下已有定论,公告于世,芝灵家主何必还要旧事重提?至于,‘世间从无灵根修复之术’这样的说法,大约源于,这世上少有世家之人折损灵根,更别说是以生机之术传承的天雪氏。世家血脉生来优胜,一身根骨远胜于常人,加之其优渥的修炼环境与得天独厚的稀缺资源,便是想泯然于众人也是妄论。是以,如此天之骄子,断然难有伤损自身修炼根基的可能。就是往前倒推一千年一万年,世家史册里,也少有世家男女灵根尽毁的先例。”
  
  “天雪氏以生机之术传续,自身伤病向来不药自愈,断肢烂腑亦能重新长成,如此生育万物之奇能,本就异于其他世族。若说这世上有谁能重生灵根,听墨以为,大约也只有天雪氏能做到了。”
  
  神子心神微动,闻言笑了起来,又坐回金座高台之上,“听墨卿所言,甚有道理。只是想来,初黛本是本座亲封的郡主之尊,却因此前诸多误会,差点背上了叛逆之名,此事,乃本座疏忽之过。如今,初黛历经磨难而回,本座……”
  
  “殿下且慢!”乌首云暮突然上前打断了神子的话,惊得殿上众人神色又是各异。
  
  神子这话,分明就是要为她恢复身份了,可见,殿下十分满意原初黛身携灵力而归,而至于之前她是否犯了错,与她能给天雪氏带来的荣光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莫说原初黛本就是被冤枉,就算是她真的提刀杀了千屿荷,殿下估计也只会说她勇灭贼寇,值得嘉奖。
  
  “灵根重生之说,实在罕见。世人多愚昧,对自己未曾见过之事,常有揣测非议。纵然我们都相信世姪子,但天下悠悠众口,实难以威势封之堵之。不如,让我亲自为世姪验证正名,好断了天下人传谣的可能。”
  
  原初黛沉吟一笑,伸出手来,“那便有劳世伯了。”
  
  她如此坦荡,倒叫乌首云暮生出些迟疑。
  
  先前,他怀疑屡次暗中出入秘境之人包藏祸心,可是不成想,手下的人刚刚查到董夏府,董夏清垣人就没了。而如今,嫌疑又转移到了原初黛身上……她们都是世家子,他万分不想将他们与蔚红衣那个妖魔联系到一起,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逆党之祸,太过逆天,一旦因为疏忽而导致她们有机会东山再起,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时狐长霖,又看了一眼面色渐有些发白的原初黛,心道,素闻时狐氏与天雪氏关系密切,这一回,却偏偏是时狐氏将她捉回来问审,实在奇怪。更何况,据长霖所说,原初黛可是刚刚救了时狐裳霓的性命,时狐氏难道就这样无情,将救命恩人送入险境?还是说,原初黛当真是清白的,所以她们才无所顾忌。
  
  他心中有太多疑团无法解开,只是眼下,无人可为他解答。
  
  那么,他就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在众人的眼神注目下,他终究还是一步一步走近了原初黛。他站定在原初黛身前,单手结印,一朵五彩祥云自他手掌心飘出,升至高空,随后,刺目的银白一点点自五彩霞光后钻出——竟是天心石!
  
  乌首氏的天眼之术可鉴妖异真身,可破玄秘幻象,借助神器天心石,更能遨视天下隐秘遗迹,识破世间魑魅魍魉。芝灵姬萝看着这一幕,笑意里透出一股玩味来,鉴别灵根而已,乌首云暮动动手指就能做到了,可他居然动用了神器天心石,他究竟在怀疑些什么?
  
  神子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的手紧紧握在扶手上,青筋毕现。殿上人人表情各异,唯有原初黛,一脸泰然自若,最为淡定。
  
  天心石中的银白点点化作若隐若现的浅雾,飘至原初黛周身,将她整个人拢在一片雾白当中。见原初黛已被灵雾缠绕,殿中诸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半空中骤然变大数倍的天心石上,她们半是好奇、半是紧张地紧盯着天心石,期待着天心石上出现的画面,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殿中那一团雾白中央,有一抹金色盈盈化入了灵雾当中。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天心石几近透白的石壁中心,渐渐生出一点浓绿,那浓绿似作物种子一般,渐渐生出枝丫,抽丝一般疯狂缠绕长开,不消几瞬功夫,粗壮的青葱绿意铺满了整面石壁,无数纤细枝条如同莹青玉石,根根分明缠裹呈形,最终状如千年树根——这就是原初黛的灵根?!
  
  乌首云暮的眉头越皱越深,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如此通灵透亮、强韧磅礴的灵根之形,实乃他生平所见。由此看来,她的天资,绝不逊于她的母亲天雪楚楚,难道这就是她的灵根可以复生的缘故吗?
  
  在所有人的震撼屏息中,乌首云暮缓缓收回了天心石,然而,就在大家仍沉浸在原初黛灵根之惊艳时,他忽然出手钳住了原初黛的手腕,“你可认识蔚红衣?可曾听说过天仁宗?”
  
  原初黛本以为事情终于过去,冷不丁被他制住,心差点停跳一拍,下意识就答道,“卫红衣?不认识啊!天人宗又是什么?初黛只听说过天人合一。”
  
  乌首云暮见她神色清澈,眼神中没有半分游移,倒还真没有说谎。
  
  他松开手,向神子拜礼,“殿下,臣验完了。”
  
  见结果没有意外,神子松了口气,也懒得追究他的自作主张,抚掌而笑,高声宣告,“天佑大兴,天雪氏终后继有主了!”神子兴致颇高,连一直隐隐作痛的头风都好像减轻了许多,她起身离座,走下了高高的台阶,来到了原初黛身边。
  
  她满眼欢喜地牵过原初黛的手,宛如看待亲生女儿那般亲切,“孩子啊,你受苦了。本座早知你天资卓绝,定与旁人不同,可偏偏你舅父他……唉,你也理解理解他的难处,他纵是一族之主,有时也无法避免受歹人蒙蔽,误会于你,只是这一番冤屈,叫你受了不少罪。你尽管放心,天雪氏那边,本座定会帮你……”
  
  “殿下,”原初黛抽回手,退了一步,再次行了跪拜礼,“民女恳求殿下,让民女自行处理此事。”
  
  原初黛方才还淡定自若,这会盈盈一拜,已是一脸悲戚委屈,瞧得神子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愧疚来。思及先前种种,神子自知理亏,也知道她此刻心中对天雪氏的芥蒂,不是自己一道神旨就可以消弭的。幸好眼下天雪楚山领众族人都在闭关,否则原初黛若此时此刻讨要公道,她还真难以两全。
  
  她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原初黛,“本该如此。说到底,你与楚山总是血缘至亲,你们自家事,便自家理罢,一家人之间,什么事都好说,本座就不横加干涉了。听墨卿,替本座传旨,诏告天下,恢复初黛的郡主身份,加封三郡食邑。”
  
  “另,赐风吟郡主府五十暗卫,五十金枪侍卫,百名侍奴。”
  
  原初黛谢了恩,又道,“殿下,方才初黛进殿时,好似瞧见了学府的府令大人,不知府令大人犯了何罪,怎的是被押解出去的?”
  
  神子敛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听说你昨夜救治了时狐裳霓一整夜,现下定是累了,旁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早些回去看看本座赐你的郡主府喜不喜欢,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告诉下面的人,你郡主府上一应所需,皆可派人来宫中申领。”
  
  说着,她又回到了高台金座之上,正要宣布今日到此为止,可沉默了半晌的乌首云暮又站了出来,“殿下,地宫秘境塌毁一事,还未有定论。”
  
  神子眼色沉了沉,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你不是请旨要彻查学府上下么?本座准了,你去查就是。”
  
  “殿下,”乌首云暮迟疑了一瞬,终是开口,“臣,臣府中人手短缺,只怕是……”
  
  “云暮卿这是何意?!”是他囔囔着要彻查,现在准他查了,他又推脱起来,神子揉着太阳穴,头痛越发猛烈。
  
  芝灵姬萝翘着腿一心看戏,这会,瞧见殿外一抹粉蓝之光闪过,福至心灵,突然笑了起来,如善如流地揽过了这差事,“殿下莫恼,既然云暮兄有心无力,那此事就交由我儿阿靖吧。我儿阿靖虽年纪尚轻,但毓质灵秀,智勇双全,定能将此事办好。”
  
  她话音落,殿外立即传来一声高喝,“芝灵氏少主求见殿下!”
  
  乌首云暮神色不虞,他的本意是殿下亲派宫中羽翎军去查,可谁承想芝灵姬萝倒是顺杆爬得快,而那芝灵靖居然说到就到,未免太及时了些!
  
  神子本就不愿继续被乌首云暮纠缠着此事,这会见有人能接过这差事,自是欣然不拒,“宣进来吧。”
  
  芝灵靖年方十五,放在寻常人家,也不过是不谙世事的豆蔻少年。而她一入得殿来,那双亮如皎月的眼睛便将整个内殿扫了一遍,五官尚未全然清晰,但明慧二字已流淌在她的一举一动当中。待走得近些,原初黛看清了她的模样,眼睛也忍不住亮了几分。
  
  她肤色暖白,鼻梁精巧,红唇微薄而悬有唇珠,精致的脸庞十分俏丽,着一身湖蓝色束腰长裙,像是空灵山谷中飞出来的孔雀精灵。她朝神子拜了大礼,又起身朝各位家主见礼,最后,好奇地打量了原初黛两眼,微微颔首示意。
  
  如此滴水不漏,还真不像是个才十五岁的少女。原初黛如此想着,回想起自己先前进殿拜见,也只拜了神子殿下一人而已,如此一对比,还真显得她没什么礼仪。
  
  芝灵靖拜过了各位,又朝神子俯首下拜,手上呈起一卷金色的神旨,“殿下,靖不辱使命,于纪息军中历练数日,已立下三功,回来复命。”
  
  此言一出,满座俱惊。
  
  距离上次神启殿世家议事才过去几日?芝灵靖就已收服了纪息军?!
  
  乌首云暮一口茶都差点喷出来,茯苓听墨默默垂眸,不知是什么心情,芝灵姬萝自是殿中唯二展露真实笑颜的人,她骄傲开口,“阿靖,母亲知道你能很快立下三功,却没有想到,你居然可以这么快就功成归来。”她上前接过那道神旨,顾自展开,将上面新记的三件大功一一念出,末了,竟不顾尊卑之别,奉着那神旨走上了高台,呈于神子面前,“殿下,您瞧瞧,这世家子弟里,还有哪个能有我家阿靖如此能耐?”
  
  神子微微僵住,干笑着示意她将神旨放下,待她退回殿中,才看向芝灵靖,“阿靖,你果然……很不错,如此,方才你母亲举荐你彻查学府秘境无故塌毁一事,你应该游刃有余吧。”
  
  芝灵靖并不知殿内之前所议何事,闻言,默默瞧了芝灵姬萝一眼,见她首肯,才颔首应下,“靖定全力以赴,不负殿下所望。”
  
  神子轻点头,又道,“本座乏了……”
  
  “殿下,阿靖既复神旨,殿下理应赐下封号,选定驻地啊。”芝灵姬萝见神子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事,连忙提醒道。
  
  神子脚下一个踉跄,又跌坐回金座之上,“封号驻地之事,并非儿戏,岂可随意定下?待本座召礼部相关官员商定,再行敕封。”
  
  原初黛察觉到神子的异样,“殿下可是身体不适?可需初黛为您输些灵力?”
  
  闻言,神子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朝原初黛招了招手,“本座身子欠安,今日的事就议到这里吧,你们都退下,初黛留下。”
  
  芝灵姬萝脸色微变,正欲上前阻止,却被芝灵靖不着痕迹地拦了下来,她给母亲使了使眼色,高声呼道,“臣等告退。”
  
  乌首云暮见状,与茯苓听墨对视了一眼,也齐声告退,退出了神启殿。
  
  众人退下,原初黛扶着神子到了殿后供临时休憩的暖阁中,为其输送生机灵力。神子盘膝坐于软榻之上,任由原初黛将一股股微暖的灵力缓缓输入自己的体内,那灵力入体,游走周身,如同初春的暖风,一点点拂过大地上的凋零枯树,使之重新焕发出盎然生机。
  
  神子清晰地感觉到脑海中的钝痛逐渐消散,那一阵又一阵毫无征兆的头风之症,犹如被蹂躏过的绫罗褶皱,一处处被柔软的双手抚平,恢复了原本的容色华光。她的身体好像轻盈了许多,连素日里深感沉重的头都通透明晰了不少,这种被生机之力灌涌全身的力量感,让她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二十年前,又年轻了起来。
  
  原初黛额间冒出层层密汗,待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她才终于收了手。
  
  神子起身回头,正要欣喜地夸赞她一番,却发现她整张脸白如落雪,“你怎么……”
  
  原初黛勉力支撑着下了榻,俯首行了一礼,“回禀殿下,初黛昨夜为救裳霓,已耗了整夜灵力,如今,如今……”她一句话未说完,就翻着白眼倒了下去,吓得神子立即上前扶住她,忙不迭地喊人进来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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