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最后(完)
第312章 最后(完) (第1/2页)陈守业站在小区门口,看了一会儿。
"爸,这是你家。"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房子是房子,人是人。房子没了,人还在。"
他在小区门口站了几分钟,然后往旁边的巷子里走。巷子不宽,两边是旧平房,有人家在门口晒被子,有狗趴在墙根下打盹。他走着走着,在巷子的尽头看到了一棵老槐树。
槐树很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开裂了,但枝叶还茂盛,叶子在秋天的阳光里绿得发暗。
陈守业在槐树底下站住了。
他不知道这棵树是不是六十五年前就在的。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他1948年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往东走的路上确实经过一棵老槐树,他在树底下蹲了一会儿,吃了两个馒头,喝了点水,然后就往偃师方向走了。
六十五年前他在树底下吃馒头的时候,十七岁,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间和一具被强化过的身体。口袋里揣着几块铜板,包袱里装着几件旧衣服,脑子里装着前世四十年的记忆。
六十五年后,他八十二岁,亚洲首富,有上市公司,有儿子,有孙子,有空间里五十个永久沉眠的人,有还完了的两千多箱国宝,有从1948年到2013年整整六十五年的活法。
他站在槐树底下,把手放在树干上。树皮粗糙,扎手,跟北京沙井胡同那棵枣树的皮差不多。
嘉明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走吧。"陈守业把手从树干上拿下来。
"不去别的地方看看了。"
"不去了。都变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转身走了。走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槐树,枝叶在秋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上了车,回郑州,飞回香港。
飞机上他闭着眼,手放在膝盖上。嘉明坐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照在陈守业的脸上。他八十二岁了,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像干涸的河床,但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嘉明把一条毯子盖在他腿上。陈守业没有睁眼,但手动了动,把毯子拉了拉。
"谢了。"
"嗯。"
飞机在天上飞。下面是云,白茫茫的,看不到地面。
2015年冬天,陈守业走了。
不是突然走的。是慢慢走的,像一盏灯慢慢暗下去。
最后几个月他大部分时间在卧室里躺着。精神力越来越弱了,从八九百米缩到三四百米,再缩到几十米。到最后,他只能感知到卧室里的东西:床头柜上的水杯,窗户上的窗帘,秀兰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呼吸声。
空间也跟着弱了。他试过进空间,但进去以后发现院子里的水井水位低了,菜地里的菜枯了一半,加工中心的机器停了。空间在收缩,在萎缩,像一棵树在秋天落叶。
他没有告诉嘉明空间在消失。告诉了也没用,他改变不了。
最后那天是十二月十四号,一个周一。
早上秀兰端了一碗粥进来,白米粥,稠的,热气从碗口冒出来。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扶他坐起来。
"吃点东西。"
"嗯。"
他喝了两口粥,喝不下了,把碗推回去。
"不吃了。"
"再喝两口。"
"喝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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