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4章 请殿下自重
第一卷 第34章 请殿下自重 (第2/2页)“奴婢见过殿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灵芝拿着宴淮皎的小零嘴,走出殿门也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宴承徽一言不发,阔步行至岑令仪面前,垂眸望着她。
“爹爹。”
宴淮皎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岑令仪不禁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小人儿,眉眼柔和。
小家伙这般讨喜,再冷漠的人见到他这般,心也会化开。
宴承徽听了这声“爹爹”,会不会心软?
“殿下,小殿下会叫‘爹爹’了呢。”
云阙开口,缓和气氛。
宴承徽目光落在宴淮皎身上。
“爹爹……”
小小的人儿回望着他,扑腾着小手要他抱。
宴承徽顿了片刻,伸出手去,将他抱入怀中。
“爹爹,爹爹。”
宴淮皎抱着他脖颈,同他亲近得很。
岑令仪垂着长睫往后让了让。
宴承徽大概是想孩子了,过来看望孩子的。
“去给孙奉仪赔罪。”
宴承徽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径直吩咐。
岑令仪闻言身子猛的一僵,缓缓抬头,清澈的眸底迅速泛起点点水光。
“敢问殿下,奴婢何错之有?”
她又低下头去,掐住手心忍下泪意,压下心头的失望与委屈,轻声问他。
孙奉仪给宴淮皎下药之事,人证、物证确凿,孙奉仪自己也亲口承认了。
如今,事情过去已有好几日,他今日来,特意要她去赔罪,好给孙奉仪出气?
“在母妃面前搬弄是非,对孙奉仪以下犯上。”
宴承徽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当日之事,证据确凿。奴婢只是揭发实情,护住小殿下,何来‘搬弄是非,以下犯上’?”
岑令仪抬起湿红的眸子,坦荡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是蓄意报复孙奉仪,那也是孙奉仪心肠歹毒,先做下谋害小殿下之事。
这件事,她问心无愧。
“这是孤的命令。”
宴承徽语气冷了下去。
“恕奴婢难从殿下此命。”
岑令仪低着头,背脊却挺得笔直,嗓音轻软却倔强。
“爹爹……”
宴淮皎似乎察觉到二人不对,小手揪着他的衣襟,转过小脸儿看岑令仪。
“奴婢委屈也就罢了,殿下扪心自问,您逼迫奴婢去给孙奉仪赔罪,对得起小殿下这声‘爹爹’吗?”
岑令仪抬起漆黑的眸子,言语清亮又锋利。
孙奉仪害的,可是他唯一的孩子。
宴承徽眉心骤然拧起,语气冷冽:“你既如此冥顽不灵,便不要在偏殿伺候了,即日起,将岑令仪贬入杂役院,何时肯去给孙奉仪赔罪,何时再出来。”
“是。”
岑令仪微微颔首应下。
“殿下,不可。”灵芝扑上来,跪在宴承徽脚边苦苦求道:“殿下,小殿下一离开岑姑姑,就会哭闹不止,何况小殿下夜里还要吃奶,他除了岑姑姑的奶水,其他人的都不肯吃。求殿下看在小殿下的面上,饶了岑姑姑吧……”
她流着眼泪,砰砰磕头。
谁不知道那杂役院皆是重活、脏活,冷水浣衣、挑水劈柴、清扫秽渠,从拂晓忙至深夜,片刻不得歇。
姑娘即便落魄了,也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她身子单薄,哪里吃得消?
岑令仪拉住灵芝:“别磕了。”
他不会心软,灵芝磕破了脑袋也是白磕。
“呜呜……”
宴淮皎见此情景,便撇着小嘴要哭,也不要宴承徽了,小手伸向岑令仪,要她抱。
“不吃便就此断奶。”
宴承徽看着岑令仪倔强的模样,语气冷冷,抱着宴淮皎转身便走。
“呜呜……娘……”
宴淮皎哭起来,小家伙一急,竟脱口喊了一声岑令仪“娘”,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
岑令仪浑身一震,下意识站起身来,眼眶骤然泛起热意。
明明不是她的骨血,可这一声唤,却好似一下子戳中了她的心。
她心头又柔软又酸涩。
她的孩儿,不知身处何地,是否也会唤别人为“娘”?
宴承徽顿住步伐,缓缓回身冷眼望着她。
“你教他叫你‘娘’?”
“奴婢没有,奴婢都是自称……”
岑令仪回过神来,下意识解释。
她在宴淮皎面前,从来都是自称“奶娘”。
“你也配?”
宴承徽打断她的话,唇角勾起淡淡的嘲弄。
岑令仪心底一涩,垂下头去,不再分辨。
她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既如此,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哇哇……”
宴淮皎眼看自己和奶娘渐行渐远,爹爹也没有放下自己的意思,顿时张嘴大哭,发起脾气来,在宴承徽怀中挥手踢脚地挣扎。
他要奶娘!
“殿下,小殿下离不得岑姑姑,要不然您就……”
云阙开口想劝。
宴承徽侧眸扫了他一眼。
云阙吓得立马噤声。
“你去,让她即刻收拾东西去杂役院。”
怀中小儿哭闹叫他心烦,宴承徽步伐愈发地快。
他就不信,除了她没人能哄得住宴淮皎。
“是。”
云阙停住步伐往回走。
他知道,殿下这是让他去劝劝岑姑娘。
他走进院子,几个粗使婢女正在殿外探头围观,见他进来,顿时一哄而散。
云阙进了偏殿。
岑令仪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也没几样东西,拿着就能走了。
灵芝在一旁抹眼泪。
大陈、小陈两个奶娘都是一脸的无措。
“岑姑姑走了,我们怎么带得住小殿下?”
大陈奶娘一脸愁绪。
她们天天带小殿下,能不清楚小殿下的秉性吗?
除了岑令仪,就没人能弄得住小殿下。
尤其是王嬷嬷被贵妃娘娘处决之后,她们就更信服岑令仪了。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小陈奶娘脸都吓白了。
“你们挤些奶水,夜里喂他,或许前两日他不见了我会哭,等过些日他习惯了就好。”
岑令仪将自己的几件旧衣裳拢在包裹里,若无其事地同她们说话。
“姑娘,我也跟你去。”
灵芝眼睛都哭肿了。
她去可以帮姑娘分担活计,让姑娘不至于那么辛苦。
“傻瓜,你去了小殿下怎么办?他除了我,就最喜欢你了。”岑令仪抬手替她擦眼泪:“我又不是去死,有什么好哭的?”
“姑娘。”
云阙开了口。
“云阙,你怎么回来了?”
岑令仪转头看向他,询问了一句。
“属下……我,我来送送姑娘。”
云阙下意识用了自称,又忙改了口。
这都是之前养成的习惯,真的很难改。
“不劳烦你了。”
岑令仪系上包裹,便要往外走。
“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云阙伸手拦住她,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就去给孙奉仪赔个罪,上嘴皮碰下嘴皮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何必和殿下对着干,去杂役院遭那份罪?”
明明说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姑娘何必这么倔强?
“我没做错事情,为何要给她赔罪?”
岑令仪扬起脸儿反问。
“我知道姑娘没错,可姑娘也要……”
云阙还要再劝。
“你既知道我没错,就别多说。”
岑令仪背着包裹,径直往外走。
“姑娘……”
云阙转身跟上去,心中无奈之极。
殿下和姑娘,这两不相让,他夹在中间,当真无奈。
“云阙,你去劝劝殿下吧,姑娘身子单薄,往后天越来越冷,姑娘她怎么受得住?”
灵芝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上前哀求他。
“唉呀,我也想劝呐,可姑娘这一身傲骨,你也看到了。”云阙一脸无可奈何:“我先去一趟杂役院。”
至少先吩咐下去,让那些管事的不得欺辱岑姑娘。
*
中秋将近,东宫后厨日夜不歇,要预备中秋用的各样糕点、月饼。
岑令仪被发配到后厨,做最粗重的活计——守着冰冷石臼,日夜捣米、捣馅。
这是件人人避之不及的累活。
沉重实心的青石石杵,沉甸甸的,每一次起落都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成堆浸泡好的糯米、熬制浓稠的馅料堆在她身前。
她双手攥紧粗重石杵,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石臼之中。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拂晓持续到暮色降临,未曾间断。
她整条手臂都麻木僵硬,渐渐失了知觉,只余下机械的动作。
虎口被石杵反复震磨,崩出伤口,碎屑沾在伤口上,又涩又蛰,钻心的疼。
她咬着唇,丝毫没有停住动作的意思。
“姑娘,你就去给孙奉仪认个错吧……”
灵芝抱着宴淮皎,站在一旁,看她额间冷汗不断,眼泪顺着脸儿往下滚。
姑娘怎么这么倔强啊?
“娘……”
宴淮皎伸着小手要她抱。
小家伙昨儿个哭了一晚上,嗓子都有些哑了。
今日灵芝没法子,早早将他抱到岑令仪身边来,倒是不哭了,只一直闹着要岑令仪抱。
“宝宝,吃一点这个。”
岑令仪挑了一点豆沙馅儿,含笑喂到小家伙嘴边。
宴淮皎这会儿也不馋了,扭过小脸儿躲开,就只固执地伸着小手要她抱。
明德殿。
宴承徽正端坐于书案前,三指斜执紫毫笔,久久不曾落下去。
“可有事禀报?”
他淡声询问。
云宫一头雾水,扭头看云阙:“属下无事禀报。”
他挠头,他们应该有事禀报吗?
云阙眼珠子转了一下,明白过来。
他上前躬身道:“殿下,岑姑娘被派去后厨捣杵,双手虎口震裂溃烂,手心也磨得都是血泡,连端碗喝水都抬不起手来。”
宴承徽握着笔的指尖骤然一紧,骨节泛白,墨珠在纸上晕染开一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