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特殊使命:家国情仇
第一章 特殊使命:家国情仇 (第2/2页)布林德把罗斯福这段所讲转达完,深知老爹脾气的他又自作主张补了一句个人说辞——此事年底前后定会有个好结果。
布林德也是替双方着想,让司徒美堂以为罗斯福给交了底,毕竟大家再僵持下去毫无裨益,只会徒伤和气。
他倒不是糊弄老爹和总统,从小就参与双方的各种争执,明白美中不同背景文化下,大家思考问题的角度方式迥异,要把彼此想法融合到一块可不容易。
至于老爹说的废除法案带来的激励作用,他跟罗斯福都懂,罗斯福交待得也够明白,废除法案只是迟早问题。但他也清楚,对一个有深厚家国情怀的老人来说,没个准信等于没盼头,只能继续磨下去。要化解纷争,就得设身处地替双方都考虑周全。
听布林德这样一说,司徒美堂知道不能再逼问下去,便缓缓坐下点头表示接受。
罗斯福与布林德对视一眼,各自心中松了口气。
果然到年底,即1943年12月17日,经罗斯福总统提案,美国国会正式通过了《麦诺森法案》,即排华法案废除案。这个恶名昭彰、实行了长达六十年之久的法案终于被一举废除,这是后话。
谈到这时夜已深,司徒美堂此行目的基本算达成,眼中明显多了些神采。罗斯福跟二人又叙了一会旧,再召唤仆从过来,安排布林德随司徒美堂在当年常住的客房留宿。
离别之余,罗斯福再对布林德交待:“明早格罗夫斯将军会派人接你到他办公室,你虽然是我力主推荐的,但还需赢得他正式认可。”
说完再揶揄话别,“到印度后多注意,那边的人和事可会比你这个司徒老爹难对付得多。祝你一切顺利吧,拉姆斯。”
目送着疲惫不堪的罗斯福被仆从推出,布林德随另一名仆从到客房。服侍老爹卧下后偏头痛再次袭来,大概是经过之前一番紧张的脑力运动,有点反应过激,现在安静下来才感到脑袋胀得难受。他忍着疼痛从行李箱拿了两粒药片服下,然后匆匆走到到一屏之隔、铺得松软舒适的床榻上赶紧闭目躺下来。
司徒美堂瞧见布林德在服药,先关心他的头痛情况,接着感叹,“你是旧毛病又犯了?其实,我何尝不跟你一样,头疼兼心痛啊。近年来,我两次回国,目睹祖国内乱分裂,大好河山被侵华日军蹂躏得满目疮痍,国民政府腐败不堪让人实在失望。”
说到这他轻咳了两声,再道:“出于匹夫之责,你老爹我还是接受介石所托,去宣慰美洲华侨。今晚逼问总统先生迫不得已,希望有个准绳后,这样好向翘首以盼的侨界交待。明日我就将赴南美各国,向广大中华侨胞宣传,替祖国多争取些支持和援助。”
布林德表示理解司徒美堂的苦衷,过去他也常关心留意大洋彼岸的中国局势,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现在跟美国结盟情况就不同了,他继续闭着眼睛,安慰老爹说最后的胜利是可期的。
司徒美堂懂他意思,带着憧憬说:“老爹余生就两个心愿,一是期盼中国能挺过当前难关,大乱后大治。二是希望祖国安定后,将来回去安度晚年。”跟着又叹道,“只是不知还能不能等得到看得见这一天。”
布林德深知中国人崇尚叶落归根的传统。美国虽然有包容的环境和更多机遇,但文化和价值观决定了真正的上层精英社会只属于白人,亚裔群体难以进入。即便老爹这种贵为总统座上宾在顶层的华人,在美国生活半个多世纪,依然融入不了那个阶层。
他休息片刻,感觉好了一些,宽慰老爹两句后,岔开话题先说了这次连升三级的事情,再请教司徒美堂:“我这次前往亚洲战区履任,免不了会跟中方各类人等打交道,应该注意些什么。”
“当下国民***的军队虽不是帮会形式,但维系方式相似,当中精义不外乎注重官与兵之间受托之人身、人事关系。中国有句古话叫慈不掌兵,你打小爱说爱闹,但个性平和,在中国人看来不免失于严谨,所以务必注意言行举止,首先最重要的就是立威。”
司徒美堂说着翻了个身,再对布林德叮嘱:“除了建立威信还要注意,中国军队虽有各种弊病,但切不可无端对人轻视,遇事不可以传统美国式思维臆度处置。只要激励得法,必要时示惠,打起仗来我看中国士兵会比你们美国人更加勇猛。”
布林德赶忙称是,从前常见帮会械斗,华人拼起命来比西方人更猛。他原本想问老爹,为什么选派执行这项任务的人会惊动总统,但转念一想明天就要去再见那个格罗夫斯,这个疑惑还是自己去解吧。
司徒美堂再道:“你熟悉中国帮会的行事准则,不要轻易让人知道你是个中国通,如此有助于你了解更多真实的东西,方便你行事。如遇到真正值得信赖之人,方可推心置腹,切记。”
“多谢老爹点醒。”布林德又记下这个要点,想了想再问道:“手握中国国民政府军政大权的蒋中正委员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司徒美堂沉默了一会说:“介石处事沉潜有气魄,比起国民党内当年有可能继承逸仙衣钵的廖仲恺、胡展堂、汪兆铭三人,更有大局观和大视野。在党内论意志、毅力难有人超越他,对明儒王阳明心学活用更是其所长。当下能将四分五裂的中国暂时捏合一起,领导全国正面抗击日本,同时建立自己的核心派系势力也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再评价道,“不过其为人个性也有不足,私下交往会发现他容易冲动,不合其意便会反应过激,行事免不了独断专行。”
说到这,司徒美堂忽然想起一事告诉布林德,“两月前我从重庆返美途经印度加尔各答,腰疼突发不能行动,当地医院束手无策。幸亏遇到一位故交后人,他的医术不错,经过针灸、推拿治疗几天我才恢复行动。你到印度后可主动联系,顺便请他治治你这头痛病。”
布林德闻言连忙谢谢老爹关心,听司徒美堂接着交待:“此人姓杨名希真,现在印度一处叫兰姆伽的中美训练营做翻译官。他为人厚道,你可与他相交,今后说不定能帮到你。不过他在军中的身份有些复杂,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请老爹放心,我会按洪门规矩来。”
“还记得老爹从前告诉你的一句中国老话,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的意思么?”
“当然记得,就是说某件事若是认定不该去做,无论面对何种利诱,甚至是被威胁甚至是枪口指着头,也绝对不能去做。若是遇到应该做的事,就算粉身碎骨,那也非做不可。”
司徒美堂对布林德这番表态非常欣慰,再道:“这虽是过去用来约束帮众的条框,但也是修身的义理。你去那边做监察官,免不了会卷入些利益冲突。你也已经年过不惑,遇事自己好好把握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听司徒美堂讲述印度、缅甸那边的一些轶事。随着老爹渐渐不支,鼾声渐浓,布林德头疼已减轻,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明天就可知晓这曼哈顿工程区到底怎么回事,以及派遣自己到亚洲的任务有什么关联?然后总统先生所提的契机又是什么?
此时,他的脑海中一半沉浸在连升三级的喜悦中,另一半则是对此延伸出的连串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