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缅北攻略(38)以牙还牙
第四章 缅北攻略(38)以牙还牙 (第1/2页)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像是一头负伤的野兽在泥泞中艰难爬行。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摆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挡风玻璃上的水流依然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前方的世界冲刷成一片混沌的灰白。偶尔有闪电撕裂墨色的天幕,刹那间照亮了路边茂密的丛林——那些参天大树的枝干在狂风中扭曲,如同无数只绝望的手臂伸向天空。
辻政信坐在后座,闭着眼睛,脑海中却是一片翻腾。他的军服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汗水、霉味和血腥气的恶臭。但这气味他已经习惯了。在缅甸的这两年,他早已与这种气味融为一体,仿佛它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他灵魂的底色。
他想起那个缅甸人的眼神。
三天前,在曼德勒郊外的一栋废弃洋房里,他亲自审讯了一个被怀疑与英军情报部门有联系的缅甸知识分子。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笼基,戴着一副破碎的眼镜。当辻政信用生硬的缅甸语问他“英国人在哪里“时,那个男人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那种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清醒。那种清醒比任何咒骂都更锋利,它像***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辻政信精心构建的所有伪装。那个缅甸人知道日本会输,就像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一样。他看着辻政信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溺死却还在拼命挣扎的人,带着一种残酷的慈悲。
但辻政信拒绝承认。他不能承认。承认失败意味着他这些年的杀戮、掠夺、阴谋都失去了意义。他必须是正确的,帝国必须是正确的,大东亚圣战必须是正确的。否则,他是什么?一个普通的杀人犯?一个贪婪的强盗?一个被野心和疯狂驱使的疯子?
不,他是拯救者。他在拯救日本,拯救亚洲,拯救世界免受白种人的奴役。这个信念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他必须死死抓住,哪怕他的指甲已经断裂,哪怕他的手掌已经被割得鲜血淋漓。
汽车突然一个急刹车。辻政信的身体猛地前倾,额头差点撞上前座的靠背。
“怎么回事?“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报告大佐,“司机的声音有些发抖,在雨声中显得格外脆弱,“前面……路上有东西。“
辻政信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浇了他一身。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领口灌进去,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走到车头前,看见路中间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那是一个缅甸农民,穿着破烂的隆基,赤着双脚,脚趾间还嵌着干涸的泥土。他的身体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一条被遗弃在岸边的鱼。他的胸口有一个弹孔,周围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淡,变成了一圈淡淡的粉红色。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尸体的周围爬满了黑色的蚂蚁,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在那张曾经鲜活的脸上进进出出,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腐肉。
辻政信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翻起死者的手腕。上面没有手表,手指上也没有戒指。已经被搜刮过了。也许是路过的日军巡逻队干的,也许是土匪,也许是那支神出鬼没的钦迪特部队。在这片土地上,死亡已经如此寻常,甚至连凶手都懒得掩饰。生命在这里变得比草芥还轻,比尘埃还贱。
他站起身,对司机说:“搬开,继续走。“
司机和副官合力将尸体拖到路边,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毫不费力,然后扔进了排水沟。尸体滚落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即被湍急的雨水吞没。汽车重新发动,碾过地上的血水和泥浆,继续向前。车轮碾过的地方,泥水四溅,仿佛大地本身也在哭泣。
辻政信从怀里摸出那枚金币,在黑暗中摩挲着。金币上的菊花纹章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在闪电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崇仁亲王给他这枚金币时说了什么?“辻君,帝国的未来,就拜托你们这些少壮派了。“
少壮派。辻政信咀嚼着这个词,感觉它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重。他想起1936年的二二六事件,那些血气方刚的青年军官在东京的暴风雪中举事,要求“清君侧“。他当年也是其中一员,虽然因为驻外而没能参与,但他的心在东京,在那些为了“皇道“而流血的人身上。他们相信,只要铲除那些腐败的财阀和政客,只要让天皇直接统治国家,日本就能焕然一新,就能征服亚洲,就能与德国一起瓜分世界,建立一个永恒的东亚新秩序。
九年过去了。德国人在斯大林格勒投降了,在北非被赶进了地中海,在诺门罕被俄国人打得头破血流。意大利的墨索里尼已经被吊死在米兰的广场上,尸体像一头死猪一样被倒挂着示众。而日本,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正在太平洋上节节败退,塞班岛失守只是时间问题,接下来是菲律宾,是台湾,是冲绳,是……本土。
辻政信握紧金币,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不会输,“他对着黑暗说,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输。斗转计划一定会成功。重庆会投降,美国会失去耐心,苏联不会进攻满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自我欺骗,但他需要这种欺骗。没有这种欺骗,他无法面对自己做过的一切,无法面对那个地下室里血肉模糊的缅甸人,无法面对从南京到曼德勒一路上的尸山血海。那些画面像幽灵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南京城外长江边的万人坑,新加坡华侨被机枪扫射时的惨叫,巴丹死亡行军中美军战俘倒下的身影……如果他现在承认这一切都是错的,那他该如何面对自己?如何面对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
汽车终于抵达曼德勒机场。雨势稍歇,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一块铅板。一架九七式运输机正在跑道上等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将地上的积水吹成一片水雾。辻政信登上飞机,在颠簸的机舱里坐下。机舱里弥漫着汽油和机油的气味,座椅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飞机起飞,穿过厚重的雨云,进入平流层。月光从舷窗照进来,洒在辻政信苍白的脸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金币,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僵硬而诡异。
“等着吧,“他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管是蒋介石,还是东条英机,还是那些看不起我的老家伙们……我会证明,只有我,才能拯救这个帝国。“
飞机向东飞去,向着西贡,向着上海,向着南京。而在它身后,缅甸的大地正在暴雨中颤抖。英帕尔的日军士兵在饥饿中等待死亡,安德森中校在威士忌的香气中筹划反击,本多政材在眉苗的别墅里对着地图叹息,那个被铁链悬挂的缅甸人在地下室里慢慢流血,他的血顺着地板的缝隙滴落,在楼下形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没有人意识到,或者说,没有人愿意承认——战局的天秤已经开始倾斜,而且倾斜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辻政信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梦见了东京的樱花,梦见了神社的鸟居,梦见了自己身穿戎装,接受天皇授勋的场景。在梦里,他是英雄,是救世主,是帝国最锋利的刀,是照亮黑暗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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