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缅北攻略(46)血战摩旗岭
第四章 缅北攻略(46)血战摩旗岭 (第2/2页)他摘下防毒面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阵地上到处是尸体——中国士兵的尸体。他们有的趴在战壕边,手中还握着打光子弹的步枪;有的靠在岩石上,刺刀插在胸前,是自杀的;有的互相抱在一起,似乎是在毒气中互相扶持到最后。
而在悬崖边,他看到了最震撼的一幕——
十几具尸体散落在崖底的岩石上,被河水冲刷着。他们的姿势各异,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俯卧水中,但每一具都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没有投降,没有逃跑,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战斗。
藤原惇走到悬崖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支步枪。那是一支汉阳造,枪托已经断裂,枪管上还留着主人的体温。他轻轻抚摸着枪身上的刻痕——那是主人用刺刀刻下的,歪歪扭扭的三个字:“还我河山“。
他大为震撼。
在日军的情报中,中国军队被描述为“一触即溃“、“望风而逃“。但眼前这支部队,这支装备低劣、补给匮乏的预备师部队,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没有毒气弹,没有飞机,没有重炮,只有血肉之躯和不屈的意志。
藤原惇站起身,面向悬崖,深深鞠了一躬。
“值得尊敬的对手,“他低声说,用的是中文,“愿你们的灵魂安息。“
然后他转身,一面急报已拿下邙山头,一面将目睹的一切写入当天战报。
他在战报中写道:
“邙山头之战,敌预11师第1营约三百人,据险死守,抵抗极为顽强。我军施放毒气后始克之。敌营长以下全部战死,无一生俘。此等精神,实令人敬畏。望我军将士以此为鉴,勿轻敌,勿骄纵。“
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冈村已经闻报邙山桥头堡拿下,中方炮兵阵地已毁,黄河防线被凿开缺口。心中大喜。这个六十来岁的老将,看起来身材矮小但腰板挺直,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作为日军中最富谋略的将领之一,曾在华北推行“治安强化运动“,发明“囚笼政策“,是中共八路军最头痛的对手。此刻他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用指挥棒指着邙山头的位置,对周围的参谋们说道:“诸君,'一号作战'的第一步,成功了。“带着一切顺利的豪情,他即令大军连同数百辆装甲坦克迅速自黄河大铁桥渡河,分别扑向郑县、洛阳。
按照大本营施行的“一号作战“整体方案,华北方面军负责进攻河南这段“扣“号作战,目标是为打通平汉铁路,为后续规模更大的“投“号作战开路。
“一号作战“是日军在战争末期发动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战略进攻,也是整个二战中日军规模最大的陆战战役。其目标是打通从中国东北到越南的“大陆交通线“,摧毁中国境内的盟军空军基地,扭转太平洋战场失利带来的战略被动。
“扣“号作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湖南战场的“纵“号作战、广西战场的“横“号作战。日军动员了五十多万兵力,相当于当时中国关内日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冈村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一场豪赌。日本的国力已经枯竭,太平洋战场上节节败退,海上交通线被美军潜艇切断。如果不能打通大陆交通线,驻东南亚的百万日军将陷入孤立,整个“大东亚共荣圈“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
但他也清楚,中国军队——尤其是第一战区的部队——已经疲惫不堪。七年抗战,中国的经济濒临崩溃,军队缺饷少粮,士气低落。更重要的是,第一战区内部矛盾重重,蒋鼎文和汤恩伯不和,各部队保存实力,互不救援。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传令,“冈村随手放下指挥棒,“第12军主力迅速渡河,向郑县、洛阳推进。第110师团沿平汉铁路南下,第62师团向西迂回,切断洛阳退路。务必在雨季到来前,打通平汉铁路全线!“
“哈依!“参谋们齐声应命。
冈村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他想起年轻时在中国做情报工作的日子,那时他化装成商人,走遍华北大地,对这片土地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了如指掌。他曾真心欣赏中国文化,甚至想过退役后在中国开一间书院,教日本学生学习中文。
但战争改变了一切。现在,他是侵略者,是屠夫,是这片土地上无数冤魂的仇人。他偶尔会想起那些在“三光政策“中被烧毁的村庄,那些在细菌战中痛苦死去的百姓,那些在集中营里被折磨致死的战俘。但他很快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在战争中,仁慈是软弱,同情是罪过,只有胜利才是唯一的道德。
“报告!“一个参谋匆匆进来,“方面军司令部来电,询问'扣'号作战进展。“
“回电,“冈村冷静的转过身,面无表情,“邙山头已克,黄河防线突破。大军正在渡河,预计三日内攻占郑县,一周内兵临洛阳城下。“
“哈依!“
参谋退下后,冈村再次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他知道,这场战役即使胜利,也无法改变日本最终失败的命运。美国的工业机器正在全速运转,B-29轰炸机很快就会从中国的基地起飞,将日本本土化为火海。但作为一名军人,他只能服从命令,将战争进行到底,直到最后一刻。
而在邙山头的悬崖下,王鑫昌和弟兄们的遗体被河水冲刷着,顺流而下。他们的鲜血融入了黄河,融入了这片他们誓死保卫的土地。也许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有人会讲述他们的故事。但在1944年4月的那个黄昏,他们只是无数无名英雄中的一员,用血肉之躯,在历史的长河中激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