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围城之战(2)中国军人
第五章 围城之战(2)中国军人 (第2/2页)“四架!上帝啊,四架!“空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队员们纷纷起身,冲到空地上,向着天空疯狂地挥手,有人甚至摘下了帽子抛向空中。
“回林子里去!都回去!“亨特急得大喊,“找掩护!别被空投包砸成肉饼!“
队员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退到空地边缘的林子下,仰头张望。四架联络机依次降低高度,在空地上空盘旋定位。紧接着,机舱门打开,四个巨大的补给包被推出,白色的降落伞像一朵朵巨大的蒲公英在空中猛然绽开,带着物资缓缓下降。
“砰!砰!砰!“前三包精准地落在空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但最后一包出了岔子。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刮过,降落伞偏向了空地东侧,径直飘向一棵高大的柚木树。那棵树足有二十米高,树干笔直光滑,树冠如伞盖般张开。补给包不偏不倚,挂在了离地最近的一根横枝上,离地面至少有六七米。
“该死!“亨特咒骂了一声。
队员们一拥而上,先卸下空地上的三包补给。但当大家抬头看着那棵柚木树时,都犯了难。树干太粗,树皮光滑得像是涂了一层油脂,根本没有攀爬的借力点。一个克钦士兵试着往上爬,但刚攀到两米高就哧溜一下滑了下来,手掌被磨得通红。
费雷德围着树转了两圈,那股子德州牛仔的倔劲又上来了。他从克钦士兵手里借过一把缅刀,对准树干就猛劈过去。
“铛!“
刀刃砍在坚硬的柚木上,只斫开一道浅浅的白色口子,树皮都没劈透。费雷德虎口被震得发麻,再一看刀口,竟然反卷了刃。他吐了吐舌头,讪讪地把刀还了回去。
顾岩盛卸下背包,掏出那盘一直随身携带的爪索。这是他在缅甸执行任务前特意准备的,钢钩在绳头闪着寒光。他掂了掂,正准备抛上去,一只黝黑的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木然瓦单。
这个克钦向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大树,意思很明确:让他来。
木然瓦单走到人群中,找到了身材最高大的劫掠者兵士卡达莫·马基。卡达莫是个混血巨人,足有一米九的身高,肩膀宽得像门板。木然瓦单对着顾岩盛比划了一阵,顾岩盛明白了他的意图,向卡达莫翻译解释。
众人散开。木然瓦单后退了十几米,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前冲刺!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赤脚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冲到卡达莫身前三米处,他猛地一跃,右脚精准地踏在卡达莫弓起的背上。卡达莫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在木然瓦单踏足的瞬间,他猛地直起身,双臂向上奋力一托——
木然瓦单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被弹射向空中!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扑向那棵高大的柚木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见木然瓦单四肢张开,像只壁虎一样死死抱住了粗大的树干。但他离那根最低的横枝还差了一小截,指尖几乎要碰到,却就是差那么几寸。
木然瓦单抬头望了望,双手突然松开,身体向后一仰,在众人惊呼出声之前,他猛地一脚蹬在树干上!
这一蹬之力让他整个人向上倒飞出去,借着反弹的力道,他再次腾空,右手高高伸出——
抓住了!
他的五指如铁钩般扣住了那根横枝,手臂肌肉贲张。紧接着,他腰腹发力,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坐在了树枝上。
“好!“
树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亨特也忍不住笑了,他取下腰间那把珍贵的****,连刀鞘一起掷了上去。木然瓦单在空中接住,插在后腰,然后像一只真正的丛林灵猿,攀着枝条迅速向上爬去。不一会儿,他就到达了树冠处,割断了降落伞包的绳索。
沉重的补给包“轰“地一声砸在地上。木然瓦单顺着树干滑下,双脚落地,轻盈得像一片叶子。队员们一拥而上,拍着他的肩膀和后背,欢呼声在林间回荡。
亨特命人清点。四大包补给,每包约莫百来公斤。除了按要求配备的D口粮和两箱美国公民俱乐部捐赠的香烟外,布林德还贴心地准备了二十罐奶粉——在这个时刻,这简直是琼浆玉液。
“没有可乐,“费雷德翻着补给包,有些失望。
“知足吧,小子,“亨特撕开一罐奶粉,用手指蘸了点干奶粉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这比德克萨斯的牛排还美味。“
队伍在空地边休息了一阵,补充了体力,将物资分装到仅剩的两头骡子背上。正当大家准备出发时,通信兵又递过来一份电报。
亨特展开电文,眉头渐渐皱紧。
布林德的电报先是确认了补给收到,随后带来的消息却像一盆冷水:据返航的蚱蜢侦察机测距,先遣队才行进到距离出山口三分之一的位置,远远落后于预期。布林德已经通报了总指挥部,原定于5月12日攻占密支那西机场的计划必须延后,具体时间要等先遣队出山后再行议定。
亨特把电报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片仿佛永无止境的绿色地狱,眼神变得冷硬。
“集合!“他吼道。
疲惫不堪的队员们聚拢过来。亨特站在一块倒伏的树干上,目光扫过每一张憔悴的脸。
“听着,伙计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铁,“我们落后了。总部在等我们,密支那的鬼子也在等我们。按现在的速度,我们还要十来天才能走出这片该死的林子。所以,从这一刻起,没有休息,没有拖延。我们要加快行军速度,一直走到走出库邙山为止,中间不再申请补给。“
“可现有的补给撑不了那么久,“费雷德举手,声音里带着忧虑,“少校,如果粮食再次耗尽……“
亨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伸手指了指那两头正在啃食蕨叶的骡子。
“必要时,“他冷冷地说,“它们就是我们的补给。“
没有人再说话。林子里只剩下骡子咀嚼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嚎叫。
队伍再次启程,像一条疲惫的蛇,艰
难地翻山越岭。
第十四天的黎明,克钦尖兵带回了不祥的消息——日军在前方一处峡谷设立了小据点,兵力不多,但火力点布置得很刁钻。亨特果断下令全队静默绕行,同时让通信兵再次打开无线电,通知跟在后方二十公里处的奥格中校率领的H纵队注意规避。
第十七天正午,一片巨大的芭蕉林出现在眼前。宽大的蕉叶像无数面绿色的旗帜,在湿热的风中摇曳。队伍在这里停下来,做最后一次休整。
亨特清点物资。奶粉和D口粮已经消耗完毕,二十罐奶粉只支撑了不到九天。两头骡子中,有一头在三天前失足坠下了山崖,另一头在昨天被克钦士兵用缅刀干净利落地宰掉,肉被熏烤成干,骨头都熬了汤。至此,十二头随队进山的骡子,非摔即食,一头不剩。
亨特看着记录本上的数字,心情沉重。到目前为止,除了那些天生属于这片丛林的克钦人,其他队员人均至少减轻了十磅体重。美军士兵们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劫掠者兵团在过一处绝壁时失足坠崖,牺牲了两名好手。还有一名中方队员在三天前不幸被一条绿曼巴蛇咬中脚踝,抗毒血清在两周前就已经用完,那名年轻的翻译员只挣扎了两个小时,就在剧痛和幻觉中停止了呼吸。
整个先遣队,还剩五十七人。包括十余名轻伤病员,情况只能说还不算太糟糕——但也仅仅是“不算太糟糕“而已。
亨特合上本子,让极度疲乏的队伍在芭蕉林下继续休息。他派出两名最机敏的克钦士兵前去探路。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十倍。队员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蕉叶上,像一群被抽掉了骨头的鱼。有人低声哼着家乡的歌谣,有人盯着天空发呆,更多的人只是闭着眼睛,保存着每一丝宝贵的体力。
终于,那两名克钦士兵回来了。他们头顶着巨大的芭蕉叶,像两个从绿色世界里走出的精灵。而他们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都从地上弹了起来——
“前面,两公里,“其中一名克钦士兵用蹩脚的英语喊道,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出山!路!有路!“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队伍中炸开了。五十七个疲惫不堪的男人,在这一刻仿佛忘记了饥饿、伤痛和恐惧,欢呼声震得芭蕉叶都在颤抖。
总算要穿越出这艰难无比、地狱一般的库邙山了。密支那,那座被日军占领的滇缅重镇,就在山外等待着他们。
亨特那张满是胡茬和泥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真挚笑容。他大步走到通信兵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发报!给总指挥部,给H纵队!先遣队即将出山!告诉他们,距离进攻密支那西机场,还有48小时!“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群瘫坐在地、形销骨立的队员们。这些曾经生龙活虎的战士,如今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但他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亨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伙计们!撑一撑!我们就要走出这鬼地方了!想想山外面有什么——热腾腾的油炸鸡!冰凉的可乐!还有干净的白床单!这一切,很快就会摆到你们面前!现在,跟我走!“
他第一个迈开步子,向着芭蕉林的尽头走去。身后,五十七个摇摇欲坠却无比坚定的身影,紧紧跟随。
山外的阳光,已经依稀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