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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眠之夜

第二十四章 不眠之夜 (第1/2页)

新纪元历,第一周,第三天,夜。
  
  白日里人声鼎沸、车马不绝的斗罗大陆,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新筑的竹木楼宇稳稳伫立在大地之上,整片星球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舒缓的夜间脉动里。
  
  不会再有旧时代深夜赶路的亡命旅人,不会再有山林魂兽的嘶吼咆哮,不会再有封地边界的森严戒备,不会再有底层百姓担惊受怕的彻夜难眠。
  
  这是斗罗大陆数万年来,第一次所有普通百姓,都敢安稳进入梦乡的夜晚。
  
  主峰之巅,通体透明的巨蛋型营养仓悬浮在静谧的殿堂中央。
  
  温润的草木柔光漫溢四周,营养液缓缓循环流动,托着戈娅轻盈的肉身。
  
  这几天以来,她一直在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蜕变。
  
  数以兆计的微米级蓝银藻顺着周身血管脉络缓缓渗透、游走、置换,一点点替换掉原本脆弱的人体细胞。
  
  玩忒修斯之环起号的她,用这操作替代了魂环,用这方式成为了蓝银网络的核心,如今不过是又一次历史的重演。
  
  这个过程算不上疼痛,只是非常枯燥,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能完成。
  
  她需要暂时进入一种假死状态,肉身交由蓝银网络接管,直到全身被蓝银藻完全替换。
  
  当然,肉体沉睡不代表精神也要沉睡,不等式秒了。
  
  戈娅的意识脱离躯壳,漂浮在无垠的蓝银网络之中,像一叶轻舟浮在无风无浪的静水之上。
  
  她好似化作了风、化作了土、化作了世间无处不在的微光。
  
  静静感知着整颗星球的呼吸,感知着万家灯火的明灭,感知着亿万生灵细碎温柔的心跳。
  
  夜幕深沉,大陆大半区域的蓝银手机陆续自动进入夜间静默模式,屏幕暗下,后台低功耗运转,安静无声。
  
  对于这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人而言,今天实在太过漫长。
  
  一辈子扎根黑暗、困于闭塞、囿于尊卑的他们,骤然撞见一个不知该如何去形容的全新世界。
  
  冲击太大,希望太满,幸福来得有点猝不及防。
  
  他们需要慢慢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变革,慢慢整理纷乱的心绪,慢慢适应——原来人生,可以不用一直挣扎受苦。
  
  世间万籁俱寂,绝大多数人已然沉沉入梦。
  
  但黑暗之中,依旧有无数细碎微弱的光点零星闪烁,那是尚未熄灭的手机微光,一群不肯入眠的人。
  
  像散落人间、温柔不灭的萤火,在沉沉夜色里,静静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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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丁城,城郊新式竹楼小区。
  
  一间陈设极简、只有第一层暂时收拾好的干净竹屋里,灯火未熄。
  
  屋内没有贵重家具,没有精致摆件,只有一张木床、一方小桌、一把竹椅。
  
  白发苍苍的李奶奶,依旧没有睡。
  
  夜深露重,晚风透过竹制窗棂轻轻拂入屋内,带着草木的清淡气息,温柔抚平白日所有喧嚣。
  
  老人独自坐在床边,脊背微微佝偻,枯瘦的双手捧着那块薄如蝉翼的蓝银手机。
  
  蓝纹流转的温润机身,边缘循环闪烁着柔和的呼吸灯,恰好铺满她沟壑纵横、饱经风霜的脸颊。
  
  皱纹层层叠叠,刻满了一辈子的贫苦、奔波、隐忍与无奈。
  
  屏幕之上,一只软萌的虚拟噗叽悬浮浮动,将音量压到极致轻柔,一字一句,缓慢拆解着笔画,耐心教读着最简单的文字。
  
  没有催促,没有厌烦,不会嫌老人学得慢,更不会嫌老人记性差。
  
  它只是一遍、两遍、三遍,不厌其烦地重复。
  
  “奶奶,下午的时候我们已经学会了笔画,现在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字学起——那就是一,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一。”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横。”
  
  小小的虚幻噗叽主动控制屏幕放到最大,变出一块虚拟的小黑板,在上面划了一横
  
  “这就是一。”
  
  (虽然大家都知道斗罗语言和文字是全新语种,但我毕竟不是语言学家。所以原谅我萨斯给,这是离别的馈赠。)
  
  软糯温柔的女声,在寂静的小屋里轻轻回荡。
  
  李奶奶嘴唇微颤,跟着轻声跟读,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岁月沉淀的苍老:“一。”
  
  老人跟着念:“一。”
  
  手指在噗叽抱着的虚拟小黑板旁边跟着划出一道横线。
  
  绿色的√、彩色的烟花、欢快的喇叭声依次响起。
  
  “写对了,蒸棒!”
  
  噗叽接着教学:“然后是二,两横,上短下长。”
  
  李奶奶写了两横,跟着念二。
  
  “蒸棒!”相同的流程再次上演。
  
  “然后是三,三横,中间最短,第三横最长。”
  
  李奶奶写完三横,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活了一辈子,终于会写前三个字了。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笔画,但她确确实实写出了什么,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踏实。
  
  “噗叽,四是不是就是四横?”老人有些许好奇。
  
  “哈哈,确实可以写成亖”,小黑板上凭空变出字来,“但我们一般更常用‘四’,您看——竖、横折、撇、竖弯勾、横,四就写好了。”
  
  老人跟着写。
  
  第一遍,竖歪了;第二遍,横折写成了锐角;第三遍,撇太长,捅穿了竖。
  
  她有些急了,手指在屏幕上微微发抖,越是着急,越写不好。
  
  写到第五遍,竖弯钩的拐角僵住了,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明明只差最后一横,却迟迟落不下去。
  
  “我……我写不来这个。”她放下手指,声音有些涩。
  
  虚拟噗叽没有催促。
  
  它只是把“四”字重新拆解了一遍,一笔一笔,放慢了速度,在旁边画了一个小方框,标出了每一笔的起落位置。
  
  “您看,先写左边的竖,从上到下;然后横折,横要平,折要直;之后是中间的撇,从左到右撇出去;接下来是竖弯钩,竖下来,弯过去,钩起来;最后一横封住这个口子。”
  
  老人屏住呼吸,重新落指,一笔一画,极慢极慢。
  
  竖——横折——撇——竖弯钩——横。
  
  写完最后一笔,她屏住呼吸,看着屏幕,看到绿色的√亮起、烟花炸开,她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她盯着那个每一笔都像是强行拼装起来的“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那,‘李’字怎么写?我自己的姓……我…只是有些……好奇。”
  
  虚拟噗叽轻轻闪烁,屏幕之上,一笔一画缓缓铺开。
  
  “木在上,子在下,桃李满天下。先写木,横竖撇捺,再写子,横撇、竖钩、横。”
  
  简简单单的结构,组成了她伴随一生的姓氏。
  
  李奶奶静静看着那个工整清秀的“李”字,久久凝眸,一动不动。
  
  原来自己的姓氏,是这样写的,原来自己活了一辈子的名字,是这般模样。
  
  也许老人的行动总是缓慢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干枯泛青的手指,指尖悬空,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屏幕里噗叽演示的轨迹。
  
  简简单单的几笔,她写得格外郑重,仿佛在描摹自己从未触碰过的人生。
  
  相比于写“四”,李奶奶认真了许多,只是第一遍,一个不算好看、略显笨拙、却完整端正的“李”字,稳稳定格在屏幕中央。
  
  那是李奶奶画下来的。
  
  也许她已经老眼昏花、指尖颤抖、听力衰竭。
  
  但她就是想写下“李”字,不谈将来,不想以后,就是现在!
  
  噗叽沉默片刻后,√与烟花再次温柔亮起。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屋外晚风沙沙轻响。
  
  老人盯着那个歪歪扭扭、属于自己的姓氏,看了许久,眼眶微热,酸涩翻涌,温热的泪水悄悄浸润眼底。
  
  她没有放声大哭,没有情绪崩溃,只是抬手,用粗糙陈旧的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
  
  她从来没有正经读过书,从来没有执笔写过字。
  
  恍惚之间,七十余年的人生,一瞬翻涌而过。
  
  她想起自己五六岁的年纪,那是不同于今朝的春日午后。
  
  村里唯一的退休老教师开私塾,教村里的孩童读书写字。
  
  五枚铜魂币一节课,在三天前的她看来,也算不上微不足道。在当年,更是她家两三天的口粮。
  
  她想识字,想看看书本里的世界。
  
  没钱缴费,她就悄悄蹲在私塾窗外,踮着脚尖偷听、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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