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东库开
第010章 东库开 (第2/2页)巡粮百户说:“下官只认有火号的救急粮。”
赵雪桥说:“我只要孩子活。”
一声闷响。
第三锁开了。
陆沉砚没有撕封条。他把第三锁取下,放在封条前。
“现在只剩你们的封。”
禁军领头盯着那把锁,额角青筋跳动。
他终于抬手:“验册。”
宋慎猛地转头:“你敢?”
禁军领头说:“若旧制真在,末将不开验,责任在末将。”
他亲手撕开自己那层封。
宋慎的封条还贴着。
围着粮车的人看向宋慎。
眼下,宋慎终于被逼到门前。他压急报,截粮车,封东库,每一步都像夺权。可每一步都把断粮责任往自己脚下堆。现在东库门前,第一城不到一日粮,霉粮封签露出兵部暗印,旧制第三锁已经开了。
他若不撕,便是他拦粮。
他若撕,便是东库开。
宋慎的手慢慢伸向封条。
纸被撕开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风吞掉。
可赵雪桥听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这十年里,自己也撕过很多纸。军府不给粮,她撕过回执;药铺不赊药,她撕过欠条;孩子夜里烧得发抖,她撕过旧棉袄里最后一层夹絮。每一张纸都薄,却都能把人逼到绝路。
今日宋慎撕的这张封条也薄。
薄得像一口气。
可它一破,门后就有粮气涌出来。
东库门开时,冷气和粮气一起涌出来。
门缝刚开一线,赵雪桥怀里的空药碗先响了一下。她没拿稳,碗沿磕在车板上,声音脆得让门前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库里不是满的。
第一排粮袋整齐,后面却有空。很多袋子封签不一,有兵部新签,也有旧左营暗签。陆沉砚看一眼便知道,东库这些年被人一层层掏过。
但还有粮。
能救第一城的粮。
赵雪桥捂住嘴,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陆沉砚赢了。
是因为门后真的有粮,而他们差一点被一纸封令饿死在门外。
她忽然蹲下去,抓起一把撒在门槛边的碎米,手抖得厉害。那些米粒里混着灰和霉点,她却一粒一粒挑出来,像在从死人手里往回抠命。
陆沉砚转身。
“装车。”
这回,陵军动了。
没有人跪,没有人喊将军。老卒们只是沉默地扛起粮袋,年轻兵卒推来空车,守桥校尉亲自登记车号,巡粮百户把火号挂到第一辆车头。
粮袋一袋袋上车。
第一袋上车时,没人说话。
第二袋上车时,车边的孩子忽然哭出声。
到了第三袋,守桥校尉背过脸去,抬袖擦了一下眼角。
粮袋落在车板上的每一声,都像砸在宋慎脸上。
宋慎站在库门边,脸色像被东库冷气冻住。
禁军领头验出石匣旧册后,低声对他道:“宋大人,断粮急报为何未入京?”
宋慎没有答。
陆沉砚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他没有笑。
东库门一开,粮气涌出来,罪名也跟着涌出来。第一城能多一口粥,京中就能多一条私开帝陵粮的罪。粮袋上车的声音越重,他肩上的罪也越实。
粮车装满时,京中急骑到了。
骑卒滚下马,递来新令。
“陛下有旨,宋慎押陆沉砚即刻入京问罪。”
赵雪桥猛地看向陆沉砚。
陆沉砚只问了一句:“粮车走了吗?”
祁望扶着门框,哑声道:“第二批已经出陵。”
陆沉砚点头。
“那就押。”
这三个字一出,赵雪桥的眼睛一下红了。
她终于听懂了。
铁索还没落下,陆沉砚已经把腕骨放进了那道冷意里。
他怕罪。可粮车还没走到第一城,怕也只能排在车后。
赵雪桥急了:“你入京,谁送粮到第一城?”
陆沉砚看向她,又看向已经推车上路的陵军。
“他们会送。”
风雪里,第一辆粮车点起火把。
第二辆,第三辆。
火光从东库门前一路连出去,像一条终于接上的命线。
宋慎握着押解令,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能封住东库。
可他拿到了陆沉砚。
陆沉砚把裂开的掌心握住,血沾在真符边上。
东库开了。
罪也坐实了。
风雪里,赵雪桥抱着孩子站在粮车旁,忽然朝陆沉砚走了一步。
她想问他会不会活着回来。
可话到嘴边,她看见他腕上将要落下的铁索,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她只说:“粮我送到。”
陆沉砚点了一下头。
这比任何认主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