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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看书 > 反派被男主宠上天 > 20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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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燃烧的响箭,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赤色闪电,将姑苏城上空的死寂彻底打破。箭矢坠落的轨迹尚未消失,城外那原本沉寂的黑暗中,骤然响起了雷鸣般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密集如骤雨,沉重如闷雷,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随之颤抖,预示着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即将破门而入。
  
  “萧……萧烬的人!”太子萧誉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原本因为控制了沈知微而显露出的些许得意与癫狂,在这一刻被极致的恐惧所吞噬。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嘶哑地尖叫,“来人!护驾!给我挡住他们!”
  
  他身边的侍卫如梦初醒,仓皇地举起兵器,组成一道人墙,将他与沈知微护在身后。然而,那雷鸣般的蹄声是如此接近,那即将到来的冲击是如此可怖,以至于这些平日里自诩精锐的宫廷侍卫,握着兵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楚长歌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他的脸色并不比萧誉好多少。他望着响箭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闪过震撼、悔恨,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解脱。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从一开始就以为自己布下的是天罗地网,却没想到,他网住的猎物,引来的却是真正的猛虎。他精心策划的“情局”,在萧烬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唯有魏无羡,他脸上的玩味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站在墙头,身影在火光下拉得颀长,目光灼灼地盯着城外那片沸腾的黑暗,低声呢喃:“孤狼……被触怒的孤狼,终于要亮出爪牙了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沈知微站在风暴的中心,反而异常平静。她没有去看惊慌失措的萧誉,也没有去看面沉如水的楚长歌,只是抬着头,痴痴地望着那支响箭消失的方向。他来了。他终究还是来了。带着他的雷霆之怒,为了她,兵临这座江南最美的城池。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开始从城门处传来,每一次巨响,都仿佛敲击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上。守城的楚军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仿佛从地狱涌出的敌军,阵脚已然不稳。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将官声嘶力竭的呵斥声,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
  
  “楚长歌!”萧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失控地扑向楚长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你不是说萧烬的主力被牵制在淮河了吗!你不是说他有绝对的时间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长歌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萧誉,眼中充满了鄙夷。直到此刻,这位太子大人依旧不明白,他败在哪里。他败给了自己的愚蠢,更败给了那份他永远无法理解的、足以让一个疯子倾尽所有的疯狂。
  
  “吼——!”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坚固的姑苏城门,在攻城槌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四分五裂。门破的瞬间,火光与杀气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为首的,是一支身披玄甲的铁骑,他们沉默无言,动作整齐划一,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足以让任何勇毅的战士胆寒。他们分开人群,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开了牛油,为身后的人清理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在无数火把的映照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缓缓踏入了满目疮痍的城门。
  
  他身上还穿着北境征战的戎装,甲胄上沾满了尘埃与干涸的血迹,仿佛是从千里之外的战场一步不停的奔袭而来。他没有戴头盔,墨黑的长发在夜风中狂舞,一双深邃的眼眸,比这姑苏城最冷的冬夜还要寒冷、还要幽邃。
  
  他的目光没有在城内的混乱上停留一瞬,越过重重人影,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别院中,那个被楚长歌挟持着的、身形单薄的女子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血与火,隔着生与死。
  
  萧烬的眼中没有胜利的骄狂,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的黑暗。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疼、愤怒、后怕与失而复得狂喜的、疯狂到极致的情绪。
  
  沈知微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而来的男人,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温热。她想对他笑一笑,告诉他她没事,可嘴唇只是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烬……”楚长歌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他挟着沈知微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你再靠近一步,我便……”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看到,那个从他出现起就一直静坐无言的男人,动了。
  
  萧烬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却因为常年握兵刃而布满厚茧的手。他没有下令冲锋,没有搭弓射箭,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向下的手势。
  
  手势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支沉默的玄甲铁骑,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连环弩。密密麻麻的弩箭在火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那冰冷的杀直指前方的所有人,包括楚长歌和沈知微。
  
  “不!”沈知微失声惊呼。她知道萧烬的脾气,他愤怒到极致时,会变得不择手段。他不在乎这座城,不在乎楚长歌,甚至可能……不在乎会不会伤到她!
  
  “你敢!”楚长歌也是脸色剧变,他将沈知微挡得更死,厉声喝道,“萧烬!你若敢下令,我便与她同归于尽!”
  
  萧烬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话语。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沈知微苍白的脸上,那冰封的眼眸深处,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缓缓放下手,身后的铁骑也随之收起了弩箭。
  
  “楚长歌,”萧烬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灵魂的威压与疲惫,“孤最后一次问你。放人。”
  
  那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最后的通牒。
  
  楚长歌惨然一笑,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掉了江南,输掉了未来,更输掉了……那个他曾想用温柔和权势留住的心。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阵轻柔的,却带着一丝诡异香气的风,悄然无声地在别院中弥漫开来。
  
  那香气初闻时芬芳馥郁,仿佛是春日里盛开的百花,但吸入片刻后,便感觉头脑一阵眩晕,四肢百骸都软了下来,提不起半分力气。
  
  “不好!是软筋散!”楚长歌身边的侍卫头领最先察觉到不对,惊呼出声。
  
  然而,已经晚了。
  
  无论是楚家的侍卫,还是太子身边的那几个残兵,几乎都在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东倒西歪地瘫倒在地。连挟持着沈知微的楚长歌,也感觉手臂一软,险些站不稳。
  
  只有沈知微和墙头的魏无羡,仿佛未受影响。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好一个慕容燕,这‘醉仙倒’的用量,可真是下得够狠啊。”
  
  沈知微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这必然是慕容燕的手笔!她知道萧烬围城,楚长歌必会用自己做最后的挣扎,所以她提前就在城中下了布局。这无声无息的毒,才是真正为萧烬铺平道路的利刃!
  
  楚长歌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知道大势已去。他缓缓松开了挟持着沈知微的手,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自嘲的笑容。他看着一步步向这边走来的萧烬,轻声道:“萧烬,你赢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胜利者的审判。
  
  然而,萧烬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他径直走到沈知微面前,不顾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伸出手,用带着甲胄冰寒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疼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知微摇了摇头,眼泪却终于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萧烬看着她的眼泪,眼神中的风暴瞬间化为无尽的心疼与怒火。他猛地转身,看向不远处瘫倒在地、满脸惊恐的萧誉,眸光一凛。
  
  身后的亲卫立刻会意,两把雪亮的弯刀已经架上萧誉的脖子。
  
  “别……别杀我!我是太子!我是大夏的太子!”萧誉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萧烬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脱下自己的玄黑色大氅,将沈知微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他抱着她,转身,面对着身后那群浴血奋战的玄甲铁骑,用不大,却足以让全城听清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传孤王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最终定格在楚长歌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声音里再无一丝温度。
  
  “屠城。”寒月如霜,洒在姑苏城头。
  
  萧烬那声冰冷的“屠城”,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战场上震天的喊杀声、伤者的**声、兵刃交接的碰撞声,都在这一瞬间诡异地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啸的夜风都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沈知微被裹在萧烬带着血腥与尘土气息的大氅里,只觉得那两个字化为两根冰锥,直直刺入她的骨髓。她浑身冰冷,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衣襟,透过大氅的缝隙,她看到的是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楚军溃败的士兵,被裹挟在战火中的无辜百姓,甚至还有萧烬自己那些悍不畏死的玄甲铁骑,此刻端着长枪,眼中也流露出一丝茫然与不忍。
  
  他竟是真的要这样做!为了她,他要将这座江南名都,变成一座人间地狱!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发出声音的,是太子萧誉。他瘫软在泥地里,指着萧烬,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萧烬!你疯了!你是疯子!这里是姑苏!是江南的繁华腹地!不是你那不毛之地的幽州!屠城?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违背人伦天道!”
  
  萧烬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漠然与寒冰。他甚至没有看萧誉,目光越过了他,落在了不远处失魂落魄的楚长歌身上。
  
  “天道?”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孤的王妃身处险境,孤便是她的天道。孤的王王受了屈辱,这满城的人,便都是逆贼。”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全场。
  
  “孤数到三。若不交出主谋,孤必让这姑苏城,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一!”
  
  一个冰冷的单字,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离得最近的楚军士兵,竟被这股无形的气势压迫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不能这样!”楚长歌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快步上前,拦在萧烬马前,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满是苍白与痛苦,“萧烬,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姑苏百姓无关!与他们无关!你冲我来!”
  
  “冲你来?”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楚长歌,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一盘棋,棋手从来不止一个。你敢说,在这座城里,没有第二双眼睛在盯着孤的王妃?没有第二只手,在背后伸向她?”
  
  沈知微的心一颤。她知道,萧烬指的是什么。码头刺杀,魏无羡的出现,还有那背后似乎还有更深层、更神秘的力量在推动着这一切。萧烬的屠城令,看似是为她冲冠一怒的疯狂,实则是一记最狠辣、最决绝的敲山震虎!
  
  他不是要杀光所有人,他要用最极端的方式,逼出藏在暗处所有的鬼魅魍魉!
  
  “二!”
  
  第二个字落下,城头上,几名楚军的将领已经面如死灰,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身后,无数百姓的哭喊声压抑地响起,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够了,萧烬!”沈知微再也忍不住,她用尽全身力气,从那温暖却令人窒息的大氅中探出头来,直视着萧烬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够了!你不能这么做!”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他是在为她出气,是在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守护她,但她绝不能接受。如果她的安危需要用一座城池、万千无辜的性命来交换,那她宁愿死在码头的最后一支箭下!
  
  萧烬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中的寒冰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他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长啸,如龙吟九天,自城中深处遥遥传来!
  
  “啸——”
  
  啸声高亢而清越,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通过某种内力传遍了整个姑苏城头:
  
  “烬王殿下息怒!老夫愿与你一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顾衍,楚长歌的父亲在世时,都对他执弟子礼。此人德高望重,他怎么会在此时出现?
  
  而且,他自称“老夫”,而非“臣下”,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楚长歌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惊讶,有释然,亦有几分无奈。
  
  萧烬那扬起的准备说出第三个字的手臂,也微微一顿。他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三!”
  
  他终究还是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然而,这个“三”字出口之后,预想中的血洗并没有开始。萧烬冷冷地看着城中,缓缓开口:“顾太傅,孤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带着所有该来的人,到孤的马前。否则,血洗姑苏,势在必行!”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抱着沈知微,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不远处一间被战火波及、却还算完整的二层酒楼。他的亲卫立刻散开,将整座酒楼围得水泄不通,玄甲如林,杀气腾腾。
  
  楚长歌看着萧烬的背影,又看了看城中,最终长叹一声,对身边的心腹低语了几句,也朝着同样的方向走去。
  
  码头之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萧军的包围圈没有散,但杀气却在收敛,所有人都仿佛在等待着一炷香后,那场决定姑苏命运的审判。
  
  酒楼二楼,萧烬将沈知微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厚厚毯子的软榻上,又亲自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他倒了一杯温水,用指尖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唇边。
  
  “喝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知微没有喝水,只是牢牢地盯着他。她看着他为她处理手边伤口时专注的神情,看着他眉宇间隐约可见的红血丝,心中那个关于“回家”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挤压得粉碎,连一丝缝隙都不复存在。
  
  “萧烬,”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有必要。”他打断她,抬起头,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亮得惊人,“知微,我曾告诉你,留在我身边,做你自己。但我没告诉你后半句——做你自己,哪怕与世界为敌,孤也替你扛着。”
  
  他不是在说情话,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用他手中的刀,脚下的万里江山,来支撑的事实。
  
  沈知-微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涩、疼痛、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楼下,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很快,顾衍的身影出现在了酒楼门口。他须发皆白,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手中拄着一根青竹杖,身后跟着七八个气息沉稳的老者。这些人,沈知微大多在楚家的卷宗上见过,都是江南各大世家的家主!是真正意义上,江南的幕后掌控者!
  
  而在他们身后,是垂头丧气的楚长歌,以及……两个被捆绑着、口中塞着布团的身影。
  
  当那两个身影被推到前面时,沈知微的瞳孔猛地一缩!
  
  其中一人,是之前在宫宴上,曾对她颇有微词的刘御史。而另一人,赫然是太子萧誉的心腹,东宫的指挥使,赵高!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殿下。”顾衍对着楼上的萧烬,微微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如你所愿,主谋,在此。”
  
  萧烬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的众人。当他的目光落在赵高和刘御史身上时,那两人吓得魂不附体,拼命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很好。”萧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孤还以为,是躲在太子府里的老鼠,没想到,居然是掺和进了江南水里的泥鳅。说吧,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指的自然不是他们敢于对付沈知微,而是他们,作为太子和朝臣,为何会与江南的世家势力勾结到了一起,布下这样一个诛杀王妃、嫁祸江南的弥天大谎!
  
  这已经不仅仅是刺杀,而是妄图挑起南北大战,颠覆整个大夏的惊天阴谋!
  
  顾衍抬起头,迎着萧烬的目光,缓缓开口:“是……亡妻之子,意欲为之。”
  
  亡妻之子?满场皆惊。
  
  只有沈知微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亡妻之子,指的是前朝废太子!那是在大夏开国之前,被太祖皇帝所取代的最后一个王朝的皇族后裔!原来,楚长歌所谓的“楚”,并非凭空捏造,而是真的继承自前朝!他江南白龙之主的身份,竟是真的!“亡妻之子,意欲为之。”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城墙上炸响。晚风裹挟着血腥气吹过,却吹不散这凝滞如铁的沉默。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秘闻震得懵了,连那几个押着沈知微的楚兵,都下意识地松开了力道。
  
  沈知微的心脏却是在这一刻狂跳起来,无数被忽略的碎片瞬间在脑海中拼接成完整的图像。难怪楚长歌在江南士族中有如此根深蒂固的号召力,难怪他的行事风格中总带着一股与前朝旧贵族一脉相承的清高与固执,难怪……他从一开始,就将恢复“旧制”作为自己毕生的理想。
  
  他不仅是一个野心家,他是一个背负着亡国血仇、意图复国的末代王孙!
  
  “呵呵……呵呵呵呵……”一阵凄厉的笑声打破了沉寂,是太子萧誉。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状若疯癫地指着楚长歌,“好一个亡妻之子!楚长歌,你藏得真深!孤还以为你只是个心怀叵测的乱臣贼子,没想到你竟是个妄图复国的乱臣贼子!”
  
  楚长歌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被萧烬护在怀里的沈知微,那双曾温润如江南春水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被看穿底牌后的灰败与绝望。他知道,从顾衍说出那句话开始,他的一切都完了。无论是“清君侧”的大义名分,还是“为民请命”的民心所向,都在“前朝余孽”这个标签下,变得不堪一击。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萧烬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几分,用自己的体温驱散着她的冰冷。他的目光却如出鞘的利剑,死死锁定在楚长歌身上,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却比愤怒更令人胆寒:“所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从你假意迎她入江南,到今日这出‘英雄救美’,再到伪造卷宗,引孤的王妃前来调查……每一步,都是为了让她成为你复国大业的祭品,对吗?”
  
  沈知微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她曾以为楚长歌对她的种种作为,是出于爱慕与不甘,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在楚长歌眼中,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既可以用来离间她和萧烬,又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以“被妖女所惑”为由,除掉萧烬,点燃天下战火的,最完美的棋子。
  
  城墙上,月光惨白。
  
  楚长歌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最后一丝挣扎也已熄灭,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疯狂。他没有再看沈知微,反而迎向萧烬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是又如何?萧烬,你夺了我的江山,弑了我的先祖,我取你性命,夺你心爱之人,为本朝复仇,何错之有!”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离他最近的沈知微拽了过去,冰冷的匕首瞬间抵在了她柔软的颈项上。
  
  “住手!”萧烬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气。
  
  城下的玄甲铁骑齐刷刷地抽出长刀,刀光连成一片,汇成肃杀的钢铁海洋,只等统帅一声令下,便可踏平这座姑苏城。
  
  “别动,”楚长歌的匕首又贴近了一分,沈知微白皙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他看着下方目眦欲裂的萧烬,声音嘶哑地嘶吼,“都别动!萧烬,你不是爱她吗?不是为她连江山都不要了吗?好啊,现在,孤就给你一个选择。”
  
  他一步步拽着沈知微,退到城墙的最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孤要你下令,让你的人马,立刻退到百里之外!然后,你,一个人,卸下所有武装,走进这姑苏城。否则,”他抵在沈知微颈间的匕首微微用力,感受着怀中人身体本能的僵硬,眼中迸发出病态的快意,“孤就让她,给你最爱的女人陪葬!”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他最后的疯狂。他赌萧烬爱她入骨,不敢赌;他赌萧烬的天下霸业,在美人性命面前,终究是一句空话。
  
  沈知微被他扼住咽喉,呼吸困难,她却没有挣扎。她的目光越过楚长歌的肩膀,直直地看向城下的萧烬。她清晰地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里,翻涌着足以焚尽天下的痛苦与挣扎。
  
  她想摇头,想告诉他不要妥协,想告诉他自己的性命与这万里江山相比,孰轻孰重。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城下,萧烬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素来冷静自持的俊美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扭曲的神情。退兵百里,让他一个人进城?这与自投罗网何异?楚长歌布下的天罗地网,只会将他生吞活剥。
  
  可是,她在他怀里。
  
  那个在他被圈禁的废园里,送来“断魂草”的倔强少女;那个在猎场上,为他挡下冷箭的笨拙身影;那个在江南烟雨中,一眼望进他心底的清亮眼眸……
  
  他这一生,不信天命,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手中的刀。可她,却成了他唯一的命门。
  
  “退……还是不退?”楚长歌的声音带着一丝癫狂的颤抖,他催促着,“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若你不选,孤就替你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城上城下,死寂一片,唯有风声呜咽。
  
  萧烬死死地盯着沈知微,看着她脖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近窒息。他的士兵在等他命令,他的天下在等他抉择,可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理智,都只凝聚在那一个身姿纤细的女子身上。
  
  就在楚长歌以为他即将崩溃时,萧烬却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的狂乱与痛苦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万里的死寂。
  
  他看着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你敢。”
  
  不是商量,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绝对的宣判。
  
  楚长歌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而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被楚长歌拖拽着靠在城垛边的沈知微,趁着所有人的心神都集中在萧烬身上,悄然抬起一直被束缚在身后的右手。她握着的那支萧烬所赠的“知微”剑的发簪,尖端锐利,闪烁着寒光。
  
  她微微侧身,用最隐秘的姿势,在那冰冷坚硬的城垛青石上,用尽全力,刻下了一个微小却清晰的符号——一个形如弯月的钩。
  
  那是北戎骑兵在夜间突袭时,用来攀爬城墙的最佳落点记号,是她与慕容燕在军中曾一起研究过的战术符号。
  
  她赌,萧烬能看懂。
  
  她赌,他收到她的讯息后,会选择的那条路,不是退,而是……进!城楼上的风,比地面上的刀光剑影更为凛冽。
  
  楚长歌的手臂如铁箍一般死死钳住沈知微的咽喉,将她雪白的脖颈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用一种癫狂而破碎的语调低吼,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入城楼下萧烬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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