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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筹码与棋局

第8章 筹码与棋局 (第2/2页)

仆役很高兴,付钱时顺嘴说了句:“我家少爷说了,你那事儿,他记着呢。让你安心做营生,有空他去摊子上找你说话。”
  
  这是个积极的信号。赵小胖这条线,比她预想的更有价值。他不仅是稳定客源,更可能是她初步接触县学圈子、获取信息的桥梁。
  
  夕阳西下,集市收摊。今日流水竟有近三百文,刨去成本和李扒皮的“心意”,净利约有一百二十文。林笑笑分得六十文。加上早晨的十一文,她手头现在有六十九文现钱,还有床板下藏的五十文。资产在缓慢但切实地增长。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初步站稳了脚跟。生意模式得到验证,合伙人关系稳定,应付了官吏的盘剥,甚至为“林佑之子”这个身份铺垫了初步的认知。
  
  然而,当她和吴老汉告别,挎着空篮子、揣着铜钱走在暮色渐浓的归家路上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隐约浮现。不是之前的跟踪,而是一种更隐晦、更难以捉摸的注视。
  
  她猛地回头。身后街巷空荡,只有几个匆匆归家的行人。
  
  是疑心生暗鬼,还是……
  
  她加快了脚步。破败的柳条巷在暮色中更显荒凉。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闪身进去,立刻闩好门栓,背靠着门板,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寂静。
  
  她点起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一隅黑暗。疲惫感汹涌而来,但精神却因为白天的种种而异常清醒。她坐在床沿,取出那六十九文钱,一枚枚数过,又放好。
  
  这些铜钱,是她安身立命的基石,也是通往那个遥远科举梦的微薄盘缠。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她吹熄了灯,和衣躺下,剪刀依旧放在枕边。黑暗中,感官变得敏锐。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风吹过破窗纸的簌簌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之际,极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嗒”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屋顶瓦片上。
  
  林笑笑瞬间睁大眼睛,屏住呼吸。
  
  片刻后,又是一声轻响,从更远一些的巷口方向传来。
  
  不是偶然。有人在附近活动,而且动作很轻,带着刻意。
  
  是谁?昨夜敲窗的人?李扒皮还不死心派来盯梢的?还是……文庙那道目光的主人?
  
  她一动不动,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耳朵捕捉着夜色中最细微的声响。时间缓慢流逝,那轻响没有再出现,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但空气里,一种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
  
  她似乎暂时赢得了市井的喘息之机,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一个更复杂、更难以预料的棋局。暗处的目光,远比明处的刁难,更令人心悸。
  
  而此刻,在县城另一处清静宅院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靖王萧墨放下手中一份关于近日西市口新增流动摊贩的简报,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面前的书桌上,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油纸包,里面还残留着一点咸菜和饼屑。
  
  侍卫首领陈锋垂手立在下方:“王爷,查过了。那少年自称林佑之子。林佑确系本县已故童生,住柳条巷,有一独女,年十五,父母双亡。至于这突然出现的‘儿子’……”
  
  萧墨抬眼,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如何?”
  
  “户籍上并无此子记载。属下探得,其族婶王氏近日正欲逼迫林佑之女嫁与屠户,但前日忽称有远房表兄接走了该女。而西市口出现的这少年,时间吻合。”陈锋顿了顿,“且今日午后,有人在文庙附近见其与县学子弟赵弘业交谈,似在打听科举之事。”
  
  萧墨拿起那油纸包,指尖碾过一点粗糙的饼屑,放到鼻端轻嗅。浓郁的麦香混合着咸鲜的油脂气。
  
  “有趣。”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听不出喜怒,“一个‘不该存在’的儿子,一份不像出自少年之手的手艺,一份对科举不该有的执着……”他放下油纸包,“继续盯着。不必惊动,本王倒要看看,他这出戏,打算怎么唱下去。”
  
  “是。”陈锋领命,迟疑一下,“那市吏李贵似乎也在打探他,今日还索要了例钱。”
  
  “李贵?”萧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贪鄙蠢物,不必理会。只要他不做得太过。”
  
  “属下明白。”
  
  陈锋退下。书房里只剩下萧墨一人。他重新拿起那份简报,目光落在“咸菜夹馍”四个字上,又瞥了一眼那空油纸包。
  
  深夜的集市,突然崛起的美味,身份成谜的少年,对科举的向往……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似乎要浑一些,也有趣一些。
  
  他提起笔,在另一份关于今秋本县岁考筹备的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悄然落位。只是此刻,那枚最不起眼、却又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棋子,尚不知自己已落入执棋者的视野之中。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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