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外号
第3章 外号 (第2/2页)郑有德问:“看见了?”
“没看清。”
马二又乐:“没看清你躲啥?”
“不该看的东西,看清了也得说没看清。”
桌上静了一下。
何豁嘴把茶杯放下。
“郑爷,这孩子懂怕。”
郑有德说:“怕不丢人。”
他转头问我:“你想赚钱?”
“想。”
“想赚多少?”
我捏着筷子。
这个问题,我在火车上想过,在市场墙根蹲着时也想过。可真有人问,我反倒说不出数。
三千?
一万?
十万?
这些钱在我眼里都大,可又不够大。姥爷以后会老,会病,我也会被人看不起。钱像井水,今天舀满,明天还会空。
“够让我姥爷看病不用求人。够让我回青石岭时,别人不敢再说我是拖油瓶。”
马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何豁嘴嚼烟丝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郑有德看着我,眼神比刚才沉。
我不知道这句话哪里碰到他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为钱,什么都敢干?”
我摇头。
马二插话:“哟,还挑活?”
“偷鸡摸狗不干。抢老弱的不干。害人的不干。”
马二啧了一声:“你还挺有底线。”
我看着他:“我姥爷说,穷不可怕,怕的是心里没根。”
郑有德的视线落到我脖子上。
那枚铜钱贴着皮肤,被屋里热气焐得发温。
他没再问。
羊肉馆的门帘这时被人一把掀开。
冷风灌进来。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三十多岁,穿红棉袄,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提着两个网兜。一个装着白酒,一个装着火腿肠和烟。
她一进门就骂:“马二,你个嘴上没门的,又灌小孩酒?你那点出息,跟村口大鹅比都差一截。”
马二不服:“谭姐,咋又骂我?我这是替郑爷试试他。”
女人把网兜往桌上一放。
“你试个屁。你自己十七岁那年喝半碗酒,吐得抱着树喊爹,忘了?”
何豁嘴低头喝汤。
马大还是没说话,但肩膀抖了一下。
马二脸涨红:“那是酒不行,掺水了。”
女人扭头看我。
“你就是陆九峰?”
我站起来:“是。”
“坐下,别装大人。”她把一包纸巾扔给我,“额头擦擦,血干在脸上,出去吓着狗。”
我接住纸巾。
郑有德说:“谭辣椒。”
女人瞪他:“少当着新人喊外号。”
郑有德改口:“谭秀兰。”
马二小声嘀咕:“还是辣椒顺口。”
谭辣椒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再贫,我让你今晚睡柴房。”
马二立马闭嘴。
我这才知道,这女人在这桌上的分量不轻。
谭辣椒坐下后,先看我的鞋,又看我的手。
“农村来的,手上有茧,不像偷懒的。衣服旧,但扣子缝过,说明家里有人管过。”她指了指我蛇皮袋,“东西自己收的?”
“大多是。”
“会做饭不?”
“会。”
“会洗衣服不?”
“会。”
“会撒谎不?”
我顿了一下。
“会一点。”
谭辣椒笑了:“这句实在。不会撒谎的人,在安西活不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