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墓志
第31章 墓志 (第1/2页)马二闭嘴了。
我心里也明白。
干这行,不怕墓里没东西,就怕你不知道东西该在哪。墓志就是死人留下的账本,写得明白的,是身份;写得含糊的,才是油水。
郑有德把帆布包扯过来,翻出几张折好的宣纸,又摸出半截铅笔。
他看我一眼:“会拓吗?”
我点头:“在许胖子店里见过。他拓过钱范和碑片。”
“手轻点。别弄破字。”
我接过宣纸,先用袖口把石面轻轻擦净。不能沾水,墓里潮,水一上去,纸容易烂,灰也会糊进字口。
我把宣纸铺上去,用指肚慢慢压。
石面不平,床沿又窄,我只能侧着身子跪在地上。右腿还疼,跪久了像有虫在骨头里钻。
郑有德把手电给我压着光。
马大在旁边挡着,怕我肩膀碰到塌棺。
马二抱着袋子看热闹,嘴痒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九峰,你小子咋啥都会点?你是不是背着我拜了文曲星?”
“我小学都没念明白。”
何豁嘴在门口接了一句:“那你比他强,他赌钱连点数都算不明白。”
马二不服:“豁嘴哥,你站岗就站岗,咋还远程放冷箭?”
墓室里没人笑。
外头有人,笑不出来。
我用铅笔侧锋轻轻扫纸面。字先是一点一点出来,接着连成行。汉字在中间,旁边夹着几行契丹小字。我不认契丹文,只觉得那些字像刀口,一笔一笔扎得很硬。
拓到下半截时,我发现不对。
有几行字很浅。
不是磨没的,是一开始就刻得浅。刀痕浮在石皮上,像刻的人故意没下力,又像怕被人看见。
我停了一下。
郑有德问:“怎么?”
“下面几行不对劲。”
他把光压低:“拓完。”
我换了半截铅笔,手更轻。浅字最怕用力,一用力全黑,什么都看不出来。许胖子以前骂伙计,说拓碑不是刷锅。那会儿我在旁边捡纸,还觉得他嘴欠,现在倒想谢谢他。
一张拓片很快成形。
我把宣纸揭下来,双手托着递给郑有德。
郑有德没接,先吹了吹浮灰,才用独臂夹住纸角。他蹲在棺床旁,手电从上往下照。
我们都围过去。
何豁嘴没离门,只把脖子伸了半截:“念点有用的。”
郑有德先看汉字。
他念得慢,有些字要辨半天。
“故辽……耶律氏……讳阿古里……任西南路详稳……”
马二听得头大:“详稳是啥?稳当的稳?”
郑有德说:“官。带兵的。边防军里的头目,比小校大,比节度使小。”
马二哦了一声:“那就是中层干部。”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
马二赶紧补:“我懂,我懂,有实权。”
我盯着那几行字。
耶律。
详稳。
大康年间。
这些词一出来,这墓就不是普通有钱人的墓了。辽代军官,姓耶律,还能用这样的前室和耳室,下葬时肯定不是一般死法。
郑有德继续往下看。
“从征西山……有功……赐银鞍、金带、鹰符……”
他说到鹰符时,停了一下。
马大问:“鹰符是大货?”
“未必在墓里。”郑有德说,“但有这东西,说明墓主能进军帐,不是看门的。”
马二小声说:“那金带呢?咱咋没看见金带?”
没人理他。
郑有德的手指慢慢往下滑。
滑到那几行浅字时,他不说话了。
墓室一下安静。
外头的动静也停了。
这两种静叠在一起,叫人后脖子发紧。
我凑近看。拓片上浅字发虚,要斜着光才看得出笔画。
有几个汉字能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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