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汉货
第44章 汉货 (第2/2页)我站在边上看着。
郑有德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又拿出一团棉絮和一块软布。他先把铜镜放平,沾了点瓶里的液体,轻轻往镜背上抹。
我有点好奇,准备过去看看。
“别乱碰。”他对我说,“这叫杀青。不是洗干净,是把表皮那层脏东西慢慢松开。青铜件出土后,见风见水见手汗,都容易坏。你拿钢丝刷去蹭,等于把老皮活活扒了。”
我点头,把他的话记住。
这行里,东西活不活,不看你擦得亮不亮,看你是不是把老筋给弄断了。
郑有德一边抹,一边又说:“还有,闻味道。生坑和熟坑,味不一样。生坑是土里捂久了,酸、潮,还带一点木头闷坏的味。熟坑是出过土、过过手的,土气散了,像老柜子、旧麻袋,干得多。你要是连这都分不出来,别人拿假货糊你,你都得笑着接。”
我站得很近,鼻子里全是那股味。确实不一样。第一层是湿土,往里一点,像棺木泡久了的酸气,再往后才是铜锈那股涩味。
我把这几层味道记牢了。
以后真要混古玩这口饭,光靠眼力不够,鼻子也得会挑。
马二从进院子起就不对劲。
按理说,洗货、分货的时候,他最来劲。今天他却只胡乱抹了把脸,坐在门槛上发了会儿呆,连郑有德问他要不要先记账,他都含糊了一声。
“我累散了,先睡会儿。”
他说完就往东厢房钻,连鞋带都没解,反手把门闩死了。
我站在院子里,眼皮一跳。
这孙子不对。
他爱赌,爱钱,见着分赃眼睛都发绿。今天这副样子,除非他藏了什么,或者心里有鬼。
我没声张,只对谭辣椒说:“我去后院提桶水。”
谭辣椒正在灶上搅锅,头也不抬:“快点,别磨蹭,回来把碗刷了。”
我拎着桶绕到后头,东厢房的后窗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我贴过去,先听了一耳朵。
里头马二喘气,喘得很急。
我慢慢凑近,透过窗缝往里看。
马二趴在炕桌上,背对着窗户,正从贴身内衣里往外掏东西。他手抖得厉害,像怕那东西会咬人。破布一层层揭开后,露出来的是一件青铜器。
巴掌大,圆口,边上有一圈云雷纹,锈色发白,中心鼓着一道凸纹,光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我眼睛一下就眯起来了。
这东西不是辽代的。
辽墓里也有青铜器,但大多是仿汉式,骨架不一样。辽货粗,汉货细。辽器纹路松,汉器纹路紧。再看这个包浆,水锈压得死,底子却硬,像老坑里埋出来的东西,不是北地晚出的玩意儿。
我脑子里几乎是立刻过了一遍在古玩市场听来的那些门道。
汉代的青铜件,最讲骨相。真货和后出仿件,一眼看纹,二眼看地子,三眼看边口。像这种云雷纹,线条收得紧,刀口老,绝不是辽人随手能仿出来的。
这玩意儿,八成是汉货。
我正看得入神,脚底下一软,踩断了一截枯枝。
马二猛地回头,他一把将那件青铜器往怀里按,眼神一下就变了,直勾勾盯着窗外。
“谁?”
我没躲,赶忙说:
“二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