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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你他娘的野郎中

第6章:你他娘的野郎中 (第2/2页)

赵德安把碗举在头顶。过了好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那只豁口碗才回到桌面上,落得很轻。
  
  "不砸了。"
  
  碎瓷斋今晚正式停业。
  
  门口的王姓衙役手里刀鞘磕在门槛上,当的一声,他弯腰去捡:刀鞘又掉了一次,顺着台阶滚到院子里。他在赵德安手底下站了多年岗,挨的骂比吃的米还多。今天赵大人把碗放下了。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
  
  苏婉把扫帚立在墙角。
  
  "赵大人,这只豁口碗,你要是明天来复诊的时候还想砸,提前说一声,我好把药柜门关上。上回碎瓷崩进当归里,我挑了一下午。"
  
  赵德安瞪她。
  
  他站起身,走到回春堂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你他娘的野郎中,把老子三年没说的话,一盏茶的功夫全说完了。"
  
  孙茂才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翻开,铺在桌上。
  
  "赵大人,这是林大夫从矿下取到的永泰茶庄账本。我对比了医药司三年来的稽查记录。"
  
  "结论。"赵德安转过身。
  
  "所有关于钱万金的举报,全部判定为查无实据。"
  
  "查无实据?"赵德安的声音往上扬了一个调门。门口的王衙役缩了缩脖子:这个"查无实据"的调门他听过,接下来一般该砸东西了。
  
  但赵德安手里是空的。
  
  "每份档案边缘都有一朵梅花暗记。"孙茂才拿笔杆指着纸面。"厚厚一摞举报,每份都有梅花暗记。医药司里有内鬼。他在每一个举报钱万金的卷宗上盖了梅花暗记,然后把卷宗判为查无实据。"
  
  "内鬼是谁?"
  
  "不知道。"
  
  "你查了多久?"
  
  "两年。"
  
  赵德安走到桌前,低头看那张纸。"两年,为什么到今天才说?"
  
  "因为我不能确定。医药司的内鬼能在调查令上加一条虚假规定,还能盖章:说明他在医药司里有实权。我如果提前暴露,他会销毁所有档案。包括刘文举手里的梅花名单。"
  
  "那你现在为什么敢说?"
  
  "因为林大夫翻开了梅花账册。而且没死。翻过那本账册的人,在你之前死了三个。"
  
  门口的王姓衙役咳嗽了一声。
  
  "孙主事,那三个人是谁?"
  
  "第一个是药铺的采药人,两年前掉进山崖:说是意外。第二个是茶馆的记账先生,一年前死在自家床上,心疾突发。第三个是走方的药贩子,半年前醉酒溺死在河里。"
  
  孙茂才把账册合上:合账册的时候用力太猛,手背的青筋都绷了出来。他等这一刻等了两年。
  
  "他们翻开梅花账册之后都死了。"
  
  赵德安的拳头又攥紧了。"那么第四个是谁?"
  
  "我。"孙茂才说这个字的时候笑了笑。
  
  林逸站起来。"孙茂才不是内鬼。他从头到尾都在查寒衣社。"
  
  孙茂才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脉。"林逸说。"你刚才合账册的时候,手在发抖。怕了两年的人,手不是这样抖的:你在兴奋。因为你终于可以把这本账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了。"
  
  孙茂才看着林逸,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查我?"赵德安问。
  
  "因为我需要掩护。医药司的内鬼盯着我,我必须在纸面上'调查林逸',才能在暗地里查钱万金。"
  
  "查到了什么?"
  
  "两年。只查到进货量。配方没有。毒源没有。幕后的人也没有。"
  
  "直到:"
  
  "直到林大夫翻开矿下的账本。"孙茂才重新戴上眼镜。"翻开了就不一样了。纸上有寒石胆晶体的痕迹,有茶庄梅花暗记,有你赵德安三年前查到的同一家永泰茶庄。"
  
  "然后你还活着。"
  
  孙茂才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册,比第一本厚,封面上没有梅花暗记。"这是几年来在青石县买过'仙药'的人。拿它治腰痛的、治失眠的、治不举的:长长一串名字,总共数十人。"
  
  名单推到林逸面前。"我给你三天,用你那诊脉的功夫搭完这上面的每一个人。三天后我要知道这名单上的人还剩几年命。"
  
  他停了一下。"三天后,钱万金会在东街药材铺清点库存。那一个时辰的窗口: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林逸拿起名单,翻开第一页。三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用正楷写着,笔画工整,但每行的最后一笔都在往下斜。是赵德安的字。
  
  "这是你写的。"
  
  "老子查了三年。县丞的身份不好查,碎瓷斋的身份才能查:每个买仙药的人都要跟道士打交道,没人会给一个天天砸碗的县丞设防。"
  
  赵德安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展开。
  
  是一幅画像。纸上用炭笔勾了一个人,线条粗粝,特征抓得准。画上是个道士,左手是六指,右手藏在袖子里。
  
  "我查他查了三年。"
  
  "他不是普通人?"
  
  "不知道。化缘的时候从来不用右手,喝茶的时候也用左手端碗。"
  
  炭笔尖在画像右手的袖口位置停住:赵德安画到这里的时候,在这一笔画了两次。炭笔叠出来的深色印子比别处黑。二十年没让人看过的一只右手,他画不出来。
  
  "他的右手不是六指。天生六指不长这样。有人切掉了他右手上那根多余的指头。"
  
  赵德安抬起头。"什么人会给人截指?"
  
  "太医院的刀手。截指术,普通郎中做不了:要切掉骨头,重新缝合血管。能做这种手术的人在宫里。"
  
  孙茂才的笔停在纸上。"宫里的人给他截指,然后让他到青石县卖毒茶?"
  
  "卖茶只是幌子。他们在试方子。"
  
  林逸从瓷瓶里取出半粒蓝色药片。
  
  "赵大人。这半粒药只管一件事。"
  
  赵德安盯着那半粒蓝。
  
  "扩张血管。让你被寒毒堵住的脉重新走通。只走一条路:下焦的那条。"
  
  "哪条?"
  
  林逸咳了一声。苏婉在旁边端起豁口碗,挡住嘴。
  
  赵德安懂了。他把药片攥在掌心。
  
  "你的寒石胆中毒:"林逸把另一张方子推过来,"这个方子解。甘草、绿豆、土茯苓。每天一剂。连服一月。戒茶。改喝河水。"
  
  赵德安拿起方子。正面是壮阳方,背面是解毒方。同一张纸。
  
  【本次消耗:0.5粒。今日剩余:2.5粒。】
  
  "回房前半个时辰吃。这不是安眠药,躺床上干等没用。"林逸把药片推到他面前。"明天早上,我希望你换一只碗。"
  
  赵德安低头看着那半粒蓝色药片。半粒蓝在日光下折出一道冷光。
  
  "药渣别扔。"林逸转头看了一眼苏婉,"苏婉明天过来复诊的时候要验。"
  
  赵德安把那半粒药片收进怀里,站起身。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当归只剩碎末,甘草见了底。
  
  "明天药材会到。"
  
  他回头。
  
  "你查你的案。我保你的命。"
  
  孙茂才手里的账册滑了一下。他在青石县医药司当了多年主事,见过的赵德安只有两种状态:砸碗,或者准备砸碗。这个说"保你的命"的赵德安,他不认识。
  
  "赵大人。"孙茂才把账册捡起来,"你,你跟昨天不一样了。"
  
  "老子知道。"
  
  "吃的什么药?"
  
  赵德安看了林逸一眼。林逸在看药柜抽屉。"半粒。蓝色的。"
  
  孙茂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是藏青色的粗棉布,四角磨出了毛边,揣在怀里有些年头了。
  
  五两银子。
  
  "够你买一套新碗。"
  
  苏婉接过银子。
  
  赵德安已经走了。他跨出门槛的时候,门口那个王姓衙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突然意识到今天不用退。赵大人从回春堂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碎瓷。
  
  老张捅了捅他。"你今天站了多久?"
  
  "两个时辰。"
  
  "挨骂没?"
  
  "没有。"
  
  "挨东西没?"
  
  "也没有。"
  
  老张把手里的刀鞘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我不习惯。你呢。"
  
  "我也是。"王衙役看着赵德安的背影拐过街角。"要不明天咱跟赵大人说一声,请他:砸一个?就砸一个?意思意思?"
  
  老张盯着他看。"你敢开口你来。"
  
  王衙役咽了口唾沫。"当我没说。"
  
  苏婉低头掂了一下银锭。银锭压在手心,沉甸甸的,带着赵德安怀里捂出来的余温。五两整:碎银子都不带一个。
  
  林逸把桌上的豁口碗端起来。碗底还有半碗水。
  
  "这碗不换了。明天早上他来了还用这只碗。"
  
  "你确定他明天还来?"
  
  "他问了药片还剩多少。"
  
  "那叫关心药片。"
  
  "那叫关心自己。"
  
  苏婉把五两银子贴着豁口碗,抿了一下嘴。
  
  "碎瓷斋,这名真不错。可惜要绝版了。"
  
  "不一定。"林逸把碗端起来。"他明天来复诊的时候可能还想砸。"
  
  "那只豁口碗?"
  
  "那只。"
  
  "那我就把药柜门敞开。他砸碗,我数数。砸完了告诉他上回碎瓷崩进哪味药里了。"苏婉指了指当归抽屉。"这味。挑了一下午。"
  
  "你是想让他赔你一下午。"
  
  "五两银子。够买十斤当归。"苏婉把银子掂了掂。"但他今天没砸碗。少了一样收入。"
  
  "什么收入。"
  
  "每次他砸完碗,瓷器铺掌柜都给管家打折:老主顾。批发的。"
  
  林逸绷了一下脸,没绷住。
  
  "管家今天带了碗。"
  
  "带了吗?"
  
  "带了。"林逸指了指桌上赵德安留下的豁口碗。"这只。"
  
  苏婉低头看那只碗:豁口还在,碗底还有半碗水。赵德安举过头顶又放下了:举了很久,放下来也很慢。
  
  "他明天还会来。"
  
  "我知道。"
  
  水光里的碗,豁口成了一枚缺角的蓝。
  
  夜。
  
  桌角那盏油灯的芯塌下去一截。棉线是她自己搓的灯芯,烧起来有股生棉籽的气味。
  
  林逸坐在诊桌前,面前摊着赵德安留下的六指道士画像。左手是六指,右手藏在袖子里。炭笔在袖口的位置涂抹了两次,比别处黑。
  
  苏婉从灶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竹叶。她在林逸身后站了片刻。
  
  "赵德安画的?"
  
  "嗯。"
  
  "一个砸了三年碗的人,炭笔倒是拿得稳。"
  
  炭笔尖在画像右手的袖口位置停住。"这一笔画了两次。他想要看清楚那只右手:二十年没让人看过。"
  
  "你信他说的关于那个道士的事?"
  
  "脉不说谎。四年前他确实吃了大剂量附子。附子把他六年前的寒伤逼进了肾。"
  
  苏婉把手擦干,在诊桌对面坐下。"那他说的那个六指道士:"
  
  "左手六指。右手被人切了第六指。截指术。"
  
  "宫里的人才做得了。"
  
  "对。"林逸把油灯挪近了半寸。"孙茂才查了两年,赵德安装疯查了三年。两个人在同一件事上查了这些年,到今天才把线索对上。"
  
  苏婉把围裙角展平,又攥皱。"这些年里刘文举在井下记他的梅花名单。这三个人在同一个县城互不认识,各自查了好几年。"
  
  "现在认识了。"
  
  "因为一盒伟哥。"
  
  林逸把画像翻过来。纸背是空白的。赵德安画正面已经用尽了全部手力。
  
  苏婉看着那张空白的纸背。"还剩几粒?"
  
  "两粒半。明天的还没生成。"
  
  "不够。赵德安吃了半粒。周慎言至少一粒。名单上:"
  
  "三十二个人。"林逸把名单拿起来,翻了三页。"能筛出多少人需要药片再说。"
  
  "那你自己的呢?"
  
  林逸没回答。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弹出。
  
  【检测到已录入人员信息:六指道士(代号)。关联:寒衣社·谢廷芳早期追随者。状态:存活。最后已知位置:青州府城。】
  
  【日生成上限:5粒。当前库存:2.5粒。下次生成:明日卯时。】
  
  【认可值累计:148/500。LV.2进度:29.6%。LV.3解锁技能:基础毒理分析(增强)。】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月光筛成碎银子,铺了一地。碎银子翻来覆去,数不清。刘文举这次没有站在阴影里,他直接朝回春堂走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封面上盖着一个梅花暗记。
  
  苏婉看见了。"刘文举今晚没蹲在墙角啊。"
  
  "他手里那本东西比你手里那本厚。"
  
  "梅花暗记。一模一样的。"
  
  刘文举推开门。月光把他影子投在门板上,那本账册在手里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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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注:**
  
  -附子与含汞矿物药在体内可产生复杂的毒性相互作用。中药配伍须遵循"十八反""十九畏"等传统禁忌,同时需了解现代药理学相互作用。
  
  -文中所述"截指术"及血管吻合术在古代条件下极难实现,为剧情设定需要。现代断指再植需在专业手外科进行,有严格时间窗限制。
  
  -患者自行尝试多种补肾方药、不断加量是危险行为。中药需辨证论治,同一症状可能对应截然相反的证型,自行试药往往越治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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