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破壁三策
第六十三章 破壁三策 (第1/2页)天未全亮，卢龙塞的街上已经有人在动了。
郭嘉一夜未睡。帅帐的烛火燃到只剩半截，烛泪堆在案角，凝固成一小片蜡洼。他面前那张城防图已被墨迹与朱笔填得满满当当，几页新写的纸摞在手边，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再到后来几乎辨认不出，可见写的人已疲惫到了什么地步。
赵风在帐口靠着枪站了片刻，没打扰他。郭嘉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抬起眼时眼底布满血丝，却带着一丝光亮——那是有了决断的神色。
"想好了？"赵风问。
郭嘉把三页纸推到他面前，每一页的抬头都标了一个字：探、补、药。
"三件事，两日内必须同时办。"郭嘉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第一，我已物色了两个可靠的老卒，一个扮作行脚商贩，一个扮作迷路的樵夫，趁天不大亮混出北门，沿小道摸向鹰嘴岭方向。铜面帅的主力步卒若从西北来，这两条道是必经之路，藏身观测不难。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看准人数、辎重车数、行军速度，日落之前回报。"
赵风点头："最迟明天傍晚，步卒辎重就到了。细作能回报的时间窗口很窄。"
"窄也要做。"郭嘉说，"若是他兵力不虚，我们就不能先动，只能固守；若有虚张声势的成分——比如辎重里混了假车——那反倒给了我们先咬一口的机会。"
郭嘉按下第二页："第二件，孙六的豁口。"
"你说不用石料，用什么？"
"木。"郭嘉指尖在纸上一点，"不是寻常的木桩木杠。我要他在豁口外侧挖一道深沟，沟里埋入削尖的圆木，尖头朝外，露出地面三尺。再在沟底加固横梁，用泥土与碎石填实。这样一来，铜面帅若用撞车来撞，撞车先要越这道沟，沟里的尖木会卡住车轮，撞车便冲不到墙根。他要先填沟才能撞墙，而填沟就得用人扛土包——那一片被我们的弓箭手盯上，来多少死多少。"
赵风听完，沉默了片刻："这道沟要挖多深？一天半的时间够不够？"
"一人深，三日后他们若有余力，再加深至两人深，卡死撞车。"郭嘉说，"孙六今早已经带人试了，西城豁口外的土质是多年压实的老土，挖起来费力，但胜在结实、不易塌。他已经量过，从豁口外沿往外三丈内，正好是一段硬土层，挖到一人深大概需要——"他算了一下，"四十个壮劳力，不停轮换，明日黄昏前能成。"
赵风皱眉："四十个劳力从哪来？城墙上的守军不能动。"
"我算过了。"郭嘉指了指城防图上标记的几处民巷，"昨夜巷战死伤虽重，但非战斗人员——伙房的火头、马夫、铁匠、泥瓦匠，还有那些能走路的轻伤号，加起来凑四十人，不难。孙六吃过早饭就去点人。"
赵风默算了一遍，点了点头，目光落向第三页。
郭嘉的手指停在"药"字上，没有马上开口。
"药材的事……"他顿了顿，"比前两件都难。城里没有药铺，医人的药材全靠伤营那点库存。续命丹只剩三丸，止血草粉见了底，麻沸散也快没了。苏姑娘昨夜里翻了一遍药箱，她说，要是再打一场像昨夜那种硬仗，伤营在一日内就会断药。"
"外头也买不到。"赵风道，"铜面帅围在这里，乡野间的药贩早已跑了。"
"有一个地方还有药。"郭嘉说。
赵风抬眼看他。
"张虎的辎重队里，带了一部分药材。"郭嘉说，"他昨夜入城时我还没问，今早我让人去问了他手下押粮的校尉。校尉说，幽州府库拨给卢龙塞的军需里，确实列了几包常用药，数量不多，但也够伤营撑上七八日。可这批药材——"他又顿了顿，"在后续的辎重队里。张虎用三千轻骑连夜奔袭，自然不可能驮着几十斤药材跑。药材在后队，随步卒与粮草走，约莫还要两天多才能到。"
"两天……"赵风低声重复。前天就是两天，今天又是两天。时间像一根紧绷的弦，每弹一下，就过去一截，却从不等人。
"我已经让苏姑娘列了个单子，把最缺的药名与急需的分量都写下来了。"郭嘉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麻纸，展开，上面的字迹娟秀却透着快——是苏婉卿的手笔，"她写的，我让人誊了两份，一份今夜就交给细作，让他们若有机会碰着沿途药商，便想办法捎回来；另一份，我打算让张虎派人沿来路往回走，迎一迎他那辎重队，看看能不能把药材先催上来。"
"若是催不到呢？"
郭嘉没答。
赵风把三页纸看完，叠好，揣进怀里："三件事都办。我亲自去盯着豁口的沟。"
他走到帐口，又回头："你去歇一个时辰。"
郭嘉张了张嘴，赵风没给他推辞的机会："你倒下了，这城就没人算账了。歇一个时辰，回来再算。"
郭嘉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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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西城豁口的工地上已经闹腾开了。
孙六光着膀子站在豁口外，手里拿一根削尖的细木杆，沿豁口外侧走了一圈，每隔一尺扎一下，探土层的软硬。他身后，几十个壮劳力已经排成了队，手里的工具五花八门——有锹，有镐，有夯土的木槌，有几个甚至扛来了家中拆门板用的铁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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