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世道总有那么多遗憾
第43章 世道总有那么多遗憾 (第2/2页)林北接过票,转身递给秦淮茹一张。
秦淮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票面上的字,然后抬头问他:“那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开场,怎么办?”
“先在外面走走,到时间了再回来。”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电影院附近的那条街上慢慢转了一圈,又在附近的公园逛了一下。
转了大半圈,又回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开始往里走了。
检票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蓝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个票夹,站在门口挨个验票。
林北和秦淮茹跟着人群走进放映厅。
厅不大,能坐一百来人,座椅是木头的,表面漆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发白了。
两人找到票上对应的座位,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来。
秦淮茹坐下之后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上的那盏灯,像是在打量这个她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放映厅里的灯暗下来了。
银幕亮起来的时候,先是一段新闻简报,讲的是东北农村春耕备耕的事,画面里有人赶着牛犁地,有人蹲在田埂上撒种子,旁白声音很洪亮,带着一种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干劲。
新闻简报放完之后,正片开始了。
《农家女》讲的确实是一个农村姑娘的故事,她家里穷,爹娘让她嫁人换彩礼,她不愿意,跑到生产队去学种地,学了技术回来带着村里人一起搞生产,最后让全村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很符合这个时代的特点。
故事不算复杂,但拍得很扎实,演员演得也真,有几个镜头看得秦淮茹眼睛发亮。
秦淮茹看到那个姑娘第一次下地干活摔了一跤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自己刚学干农活时的样子。
看到那个姑娘站在村口被人议论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看到最后全村人一起收割麦子,金黄色的麦浪在风里翻涌的时候,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替那个姑娘松了一口气。
电影放完的时候,放映厅里的灯亮了。
秦淮茹坐在座位上没有急着起身,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把座位上的东西捡起来拎好。
两人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比傍晚的时候冷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干冽的寒意。
“好看吗?”林北问。
“好看。”秦淮茹说了一句,然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个姑娘挺厉害的,一个人敢跟家里对着干,还敢去学种地。”
“你也不差。”林北说。
秦淮茹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冷了,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干冽的寒意,秦淮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住了半张脸。
路过一家医院门口的时候,秦淮茹和林北脚步慢了一下。
医院门前的路灯比街上的暗一些,昏黄色的光只照到门口那一小片地方,再往外就是一片灰蒙蒙的阴影。
两人的目光落在医院侧面的巷子口。
那是一个窄窄的巷口,墙根底下蜷缩着两个人,地面铺着草席,裹在一床旧棉被里,棉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扑扑的,边角磨得发白。
是一对夫妻。
男的靠在墙上,怀里抱着一团东西,女的紧紧挨着他,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像是想用彼此的体温扛住这个春夜的寒气。
林北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怀里抱着的东西上,是一团棉布裹着的襁褓,小小的,安安静静地蜷缩在男人胸口的位置,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男人的棉袄敞着,把襁褓贴肉裹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在给孩子取暖。
林北的透视眼无声地打开了。
他看到了襁褓里面的孩子。
很小,比正常孩子小了一圈,脸色蜡黄,嘴唇泛着淡淡的紫,一只小手从襁褓边沿露出来,手指细得像火柴棍。
孩子的脸型跟正常孩子不太一样,额头比一般孩子高一些,眼距也宽了一些,鼻梁是塌的。
先天性的。
具体是什么缺陷林北看不出来,但他看到了孩子瘦得几乎能看清肋骨轮廓的小身体,还有那根从襁褓边沿伸出来的细手腕,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输液针头,用胶布固定着,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林北的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到那对夫妻身上。
男的三十来岁,脸上带着一种被折腾到极致的疲惫,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女的靠在他肩膀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肿,像是哭过很久。
他们身边放着两个布袋子,一个袋口露着半截旧衣服,另一个袋子瘪瘪的,像是已经空了。
男的外套口袋里,林北看到了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不到两万块钱。
没有火车票,没有多余的干粮,只有那一床旧棉被和怀里那个孩子。
夜深了,不知道是不是不舍得花钱在医院内办理住院,也不舍得去招待所,只能蜷在墙根底下,等天亮。
林北收回了透视眼,没有说话。
秦淮茹站在他身边,她也看到了那对夫妻,目光落在那个男人怀里的襁褓上,停住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孩子太小了,小得让人心里发紧。
她转头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供销社,安抚了一下秦淮茹的情绪,走入了供销社。
出来的时候,林北手中多了一个信封。
林北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大笔钱,秦淮茹数了一下,足足有五百万之多。
将钱塞入了信封内,林北拿出了上衣口袋的内的钢笔,在信封上写着:钱拿去给孩子看病,办理一下住院,不要在外面过夜了!一个好心人留!
不知道那夫妻俩能不能看得懂。
林北并没有亲自过去,一家三口都已经睡着了。
林北向后招了招手,在两人身后的路灯下,老孙带着一个学校保卫处的战士走了出来。
“走过去,放在他们身上,不要惊动他们,等我们离开后,如果他们醒了,你跟着他们看着,另外问一下医院,为什么他们会在外面睡觉,也问一下孩子的情况。”林北开口说道。
老孙点点头,接过了信封,他刚刚全都看到了,秦淮茹数了很多钱,塞入了信封当中。
悄悄来到一家三口的身边,老孙将信封,悄无声息的塞入夫妻两人的怀抱之中。
老孙让带来的战士,悄悄保护林北夫妻两人返回学校,自己则是留了下来。
老孙看到林北等人走远,就准备去叫醒这对夫妻,就看到,那个男的已经醒来了。
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出现在怀中的信封。
当他拆开信封,借着路灯的微弱灯光,看到里面一大叠都是最大面额五万元的钞票,顿时急忙摇醒了自己的媳妇。
两人随即看着足足五百万的钞票,都有些愣住了。
这可是一百张五万元的现金,信封鼓鼓的,几乎快装不下。
“有字,你看一下!”女的看到信封上的字,但是她看不懂。
男的识字,看了一下内容,眼泪顿时下来了。
他拉着自己的媳妇,抱着孩子,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诚心的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好心人,多谢好心人……”
夫妻两个又哭又笑。
然后老孙就看着他们夫妻两个,抱起孩子,直奔医院。
有了钱,夫妻俩马上就给孩子办了入院。
这一切老孙都看在眼里,很快老孙就找到了医生,询问了一下孩子的情况。
等林北他们回到学校还不到半个小时,老孙就回来了,汇报了相关情况。
“问清楚了。”老孙说:“孩子是先天性心脏病,乡下卫生院看不了,他们借了钱坐火车来冰城,挂上了号,但住院押金不够,医院让他们先凑钱,他们在医院门口蹲了两天了。”
他顿了一下:“孩子他爹说,家里地卖了,牛也卖了,能借的都借了,实在凑不出押金,只能在外面等着,想着等天亮了再去找亲戚看看能不能再借一点。”
秦淮茹端着一杯热水,杯壁贴着掌心,没有说话。
林北问了一句:“医生怎么说?”
老孙说道:“医生说孩子太小,医院里面有一个苏联医生,可以做动脉导管结扎术,做的话,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但不做的话撑不了多久,今天办上了住院,钱够交押金了,医生说明天安排检查,然后定手术方案。”
林北点了点头:“明天你再去看一趟,要是手术费还不够,你回来跟我说。”
“知道了。”老孙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秦淮茹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在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你说那个孩子能挺过去吗?”
“不好说。”林北说:“但住进去了,就有希望。”
心脏病,放在现代都是大麻烦,更何况是这个时代。
林北虽然不是专业医生,但是在现代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事情。
历史上第一例真正意义上的开心手术发生在明年九月,当时米帝明尼苏达大学的刘易斯医生利用低温技术,成功为一名五岁女孩修补了房间隔缺损。
可在这之前,失败者不计其数。
脉导管结扎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不过这个外部手术,早就有了,技术也算是挺成熟的。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病,叫做穷病。
这句话不是绝对,在这个时代,你有先天性心脏病,有再多钱,也没有用,不是没有人敢给你治疗,而是治疗的成功率,实在是太低了。
对此林北也只能表示,尽人事听天命。
那五百万对林北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他们一家子来说,那就是救命稻草。
“希望那孩子能够好起来!”秦淮茹并没有心疼那五百万,更多还是心疼,那个孩子。
“早点休息!”
今天晚上,林北的兴致不高,秦淮茹也是如此,两人只是安静的聊着天,慢慢的睡着。
第二天,林北继续投入到教育事业当中。
五天后,老孙传来了消息,孩子手术了,但是没有撑过去,五百万还剩下两百多万。
林北让老孙就这样了。
秦淮茹得到这个消息,心情也有些低落。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被时间给愈合了。
两人一个教书,一个学习,全身心的投入。
同时林北这边,也时不时可以收到一些来自电线的内部简报。
歼五战斗机已经开始全面参与战争。
这些天,第一批的十二架歼五战斗机,取得了相当辉煌的战果。
简报是陈更让人用电报发过来的,篇幅不长,但每一条都写得实实在在。
林北坐在书房的桌前,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把简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批十二架歼五战斗机是在三月六日投入前线作战的,编入空军某师,并在当天,就与米帝空军的F-86佩刀战斗机正面交锋。
简报上记录的数字很具体:前三天共出动四个批次,击落敌机十一架,己方无一损失。
飞行员反馈说,歼五的速度和爬升率明显优于佩刀,在中低空缠斗时转弯半径更小,加力燃烧开启后能迅速脱离或占据攻击位置。
有两次空战发生在夜间,雷达引导下的拦截效果超出预期,敌机在夜视条件下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就被击落。
简报末尾有一段话,是前线飞行员集体写的,字迹潦草但工整:
【这飞机好飞,加速快,操纵轻,机炮火力猛,在空战中能主动选择交战时机和脱离时机,不像以前飞螺旋桨飞机时只能被动应对。
比起米格-15战斗机的机炮散射状态,歼五战斗机的机炮火力很集中。
我们一致认为,只要有足够数量的歼五,米帝的空中优势是可以被打破的。】
十二架歼五,打出了十一比零的战损比,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场战争里都是惊人的,但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是飞行员提到的那个细节。
能主动选择交战时机。
这意味着自己这边的飞行员不再是被动挨打的一方了。
不过目前歼五战斗机太少了,并无法影响敌人继续掌控制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