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风暴前夜
第176章 风暴前夜 (第2/2页)秦明月与柳如烟之间的交情确实不浅。两人都是江海市商界的天之骄女,年龄相仿,又有留学海外的共同经历,因此一直走得很近。当初秦氏集团周年庆典晚宴,也是秦明月提前给柳如烟通了气,让她以柳家代表的身份来参加,从而有了那次当众求助的机会。
“那我就放心了。”秦老爷子长舒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欣慰和释然,“当时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承诺要为她做主。我秦盛烈这一辈子,说过的话就是板上钉钉,从不食言。林家这几年确实发展得不错,在江海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了。但倘若要以此来逼迫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嫁入他们家门,这跟把如烟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此事,我不光是不同意,我还要帮如烟这孩子一把。如果她能在秦氏集团的扶持下把自己的公司做起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和话语权,那柳家也好,林家也罢,谁也别想再用她的婚姻做交易。”
凌烽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看着秦老爷子那副义正词严的表情,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他看得出来,秦老爷子是个直脾气,骨子里有着一种老一辈人特有的侠义心肠和古道热肠。虽说他年少时的故友一个个都离世了——凌烽的爷爷凌纵横、柳如烟的爷爷柳老爷子——但他仍旧牢牢地守着那份情义,不因岁月的流逝而淡忘,不因故人已去而敷衍。
对于这些故友的后人,他能帮的绝不会说一个“不”字。这种重情重义的品格,在这个利益至上、人情淡薄的时代,显得格外珍贵。
渐渐地,夜深了。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将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斑驳陆离。远处的村庄早已沉入梦乡,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之后,又归于沉寂。
“老爷子,已经十点半了,您老该去休息了。”陈雅涵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走到了十点半的位置,她连忙开口说道。秦老爷子虽然身体硬朗,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太晚休息对身体不好。
“是哦,光顾着说话都忘记时间了,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秦明月也跟着站起身来,走过去挽住爷爷的胳膊,语气中满是关切,“爷爷您快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可以再聊。”
秦老爷子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不碍事,今晚我这是高兴。人老了啊,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膝畔儿孙满堂,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今晚我们这算是一家子都聚在一起了,所以我高兴之下也不觉得困。平时我九点就犯困了,今天到现在还精神着呢。”
秦明月闻言,脸颊微微泛红。秦老爷子这话,可算是铁板钉钉地认定了凌烽就是秦家女婿的事实。一家子——这个词用得自然而笃定,仿佛凌烽本来就是秦家的人,从未离开过。
“老爷子,既然这么晚了那就休息吧。明天咱们继续唠嗑,保证把您陪好了。”凌烽笑着说道,也站起身来。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扶着扶手缓缓站起身。秦远博连忙上前扶住老爷子的另一只胳膊,父子俩一起朝老爷子的卧室走去。陈雅涵也跟在一旁,手里端着老爷子的茶杯和药盒。秦老爷子临睡前有服用养生药膳的习惯,几十年雷打不动。
“云龙,你跟明月也早点休息,养好精神了明天才能开车赶路。”秦老爷子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
“好,我也打算去休息了。”凌烽点头应道。
秦远博和陈雅涵扶着秦老爷子走了,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灯影昏黄,只剩下凌烽与秦明月两个人还站在原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这秋夜更加静谧。
凌烽看着四下无人,忽然嘿嘿一笑,凑近秦明月,压低声音问道:“明月,今晚是怎么安排的?该不会把我安排跟你一个房间吧?”
“你说什么?”秦明月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眸,狠狠地瞪着凌烽,那张精致的脸蛋上瞬间飞起了两朵红云,“你想得美!这是不可能的事!家里面空着的客房多着呢,福伯早就已经把一间客房整理干净了。今晚你就在客房休息,别胡思乱想了。”
“别这么大反应,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凌烽讪讪一笑,被她瞪得有些心虚,“真要给我安排了,我还不好意思呢。”
“你少来了!”秦明月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我才不信你”的姿态,“就你那比城墙拐弯处都还厚的脸皮,我真是看不出来你会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呢。你今天在湖上耍无赖的时候,可没见你有半点不好意思。”
凌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干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看来自己在湖上的光辉事迹,已经成了秦明月随时可以拿出来怼他的把柄了。
秦明月见他不吭声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喊来了老管家福伯。福伯在秦家已经做了四十多年的管家,头发花白,腰板却依然挺直,是秦家最受敬重的老人之一。秦明月吩咐福伯送凌烽去整理好的客房休息。
凌烽笑了笑,唯有跟着福伯走了。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秦明月一眼,正好秦明月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触,秦明月立刻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
福伯领着凌烽穿过厅堂,走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秦家老宅的南院。这里环境清幽,院中种着几竿翠竹,在月光下投下清瘦的竹影。福伯推开一间房间的门,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整洁,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盏台灯,还放了一壶热茶和几个茶杯。
“姑爷,今晚您就在这里休息吧。”福伯将钥匙放在桌上,笑着说道,“您看看房间的情况,要是觉得不习惯或者缺了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再给您换房间或者添置东西。”
“福伯,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个人什么环境都能适应,别说有这么一间干净舒适的房间,就算是拿张席子去后院往地上一铺,我也能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凌烽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福伯被他的话逗笑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姑爷您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喊我,我就在前院的值班室。”
“好的,福伯您也早点休息。”凌烽将福伯送到门口,看着他苍老但依然稳健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才转身回到房间。
福伯离去时,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秦老爷子的眼光确实不错。他认定的这个姑爷,不拘小节,随性洒脱,不矫揉造作,朴实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秦家家大业大,最怕的就是女婿恃宠而骄、颐指气使,但凌烽身上完全看不出半分那样的迹象。他对老爷子尊敬,对秦远博和陈雅涵客气,对待下人也是一样的随和。这样的姑爷,确实配得上大小姐。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
皎洁的月光从云层后洒落下来,穿过院中翠竹的枝叶,在窗纸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还有风吹过竹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凌烽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却还没有半分睡意。他索性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然后点上根烟,静静地抽着。
不知怎么的,自从今天早上跟穆恩他们通过电话之后,只要他静下来时,心中总会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定感。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他看不到的暗处悄然酝酿,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会变得格外闷热压抑一样,虽然还没有看到乌云的影子,但身体的直觉已经在发出警告。
可他把早上的通话内容翻来覆去地回想了好几遍——穆恩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还是那副粗犷沙哑的大嗓门;老鬼还是老样子,通话的时候估计又在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的药剂,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心不在焉的“嗯”;小刀的声音听起来也没问题,还跟往常一样抱怨最近接的活儿太少闲得发慌。每一个人都好好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的迹象。能有什么事呢?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疑神疑鬼的了?”凌烽自嘲地笑了笑,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那青灰色的烟雾在月光下缓缓飘散,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也许是因为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反而有些不习惯。他在海外的那十几年里,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随时都要提防着来自暗处的危险,那种高度紧绷的生存状态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如今回到国内,在秦家老宅这样宁静祥和的环境中,他的身体和本能反而发出了一种“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的信号。
一根烟抽完,他熄灭了烟头,将烟蒂扔进桌上的烟灰缸里。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让自己的心境重新变得平静下来。不管未来会有什么样的风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凌烽这辈子遇到过比这更糟的局面多得多,还不是一路闯过来了。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入睡。月光透过窗纸,在床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像是给这个宁静的夜晚披上了一层轻纱。
秦家老宅沉入了一片静谧之中,连虫鸣声也渐渐稀疏了。屋顶上的瓦片被月光照得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泽,墙角的秋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整座老宅像是一艘泊在时间河流中的木船,安静而笃定地承载着一家人的喜怒哀乐。
然而,凌烽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并非空穴来风。
他并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个黑暗世界中,一场围绕着他而起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那几个拿着他画像四处打听消息的华国男子,已经在南美洲的地下势力中搅起了不小的波澜。他们所到之处,每一个看过那张画像的人都会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算计,有的已经开始了行动。
死亡神殿——这个令整个黑暗世界闻风丧胆的名字——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死神的命令已经下达,曼陀罗即将亲自出马,神殿的情报网络正在被全面激活,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在被调动起来。所有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刻正躺在秦家老宅南院那间客房的床上,枕着月华入眠,浑然不知一场跨越万里的狩猎已经悄然展开。
不仅如此,随着他曾经的代号开始在黑暗世界中重新被提及,那些与他有着旧怨的势力也会被一一唤醒。昔日的仇敌、曾经的对手、觊觎魔王佣兵团地盘的佣兵组织、与死亡神殿有利益勾连的地下势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成为这场风暴的一部分。
而在更遥远的西伯利亚荒原上,地狱训练营那座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堡垒中,那些与凌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们,也可能即将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狂风暴雨。
所有的暗流都在涌动着,所有的棋子都在移动着,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凌烽,此刻还沉睡在秦家老宅宁静的夜色中,对此一无所知。
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翠竹的影子在清风中摇曳,一切都还是那么安宁。
但在这片安宁之上,一场巨大的阴影正在从天边缓缓移来,终将笼罩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