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画64
国画64 (第2/2页)再次握别。人一喝了酒通常比平时更讲客气。朱怀镜暗示玉琴:“梅总,拜托你等会儿给那个傻家伙打个电话。”玉琴笑道:“你放心陪秘书长吧,我会打的。”柳秘书长过去又一次同玉琴握手,说:“在荆都这么多年,居然没有发现龙兴有位这么漂亮的总经理。真是遗憾。”这话听上去像是玩笑,大家便笑了。只有朱怀镜笑得心里酸不溜丢。
各自上了车,分头回家。朱怀镜和方明远仍是坐柳秘书长的车。车子走了一会儿,小张问是径直回去,还是去哪里。柳秘书长问朱方二位:“你们今晚还有安排吗?”朱怀镜玩笑道:“听秘书长安排,还有谁敢安排我们?”柳秘书长便说:“我们干脆上伊甸园喝茶去。”朱怀镜心想方明远说的果然真有其事。方明远说:“对对,喝喝茶好。”朱怀镜也忙说:“喝茶去喝茶去。伊甸园那地方不错,氛围很好。”他本想说那地方很有情调的,临出口就改作氛围了,生怕沾着那个情字,让柳秘书长疑心他知道了什么。柳秘书长亲自挂了手机:“小夏吗?对对,是我。我同几位朋友过来喝茶。四位,对对四位。”
一会儿到了伊甸园,车子没有停在正门前,却往旁边开去。那里有道侧门,徐徐打开了。车子进去,门又一声不响关上。下了车,朱怀镜发现这是个幽雅的后院,灯光明灭处,一个丰腴的女人笑吟吟地站在那里。这必定是夏娃了。柳秘书长快走近她了,她便上前几步,伸过右手,却并不是握手,只是拉着柳秘书长的手。左手便在柳秘书长肩上轻轻拍打了一下,像是发现那里落满了灰尘。柳秘书长让夏娃拉着,走在前面,朱怀镜三位便同他俩适当拉开些距离。
夏娃领着四位进了二楼的一间包厢。这是那种类似老式戏院的包厢,正面是通向走廊的门,背面却敞着,凭依栏杆,可以望见下面的散座,散座顶头正对着包厢的是个低矮的舞台,有乐队在那里演奏曲子。几位坐下,马上就有小姐送茶过来了。柳秘书长告诉夏娃:“这位是朱处长。”朱怀镜便朝夏娃点头致意,心想方明远、小张同她早是老熟人了。果然方明远和小张也正同夏娃点头致意。夏娃只是将头微微勾了下,表情也很淡。她紧挨着柳秘书长坐着,一手看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搭在柳秘书长胳膊上,同柳秘书长说着悄悄话。轻柔的曲子月光般流淌着,浸润了一切。大概夏娃说着什么让柳秘书长很高兴了,他轻轻拍了她的手,女人就掩着嘴无声地笑。朱怀镜感觉柳秘书长和夏娃那样才是这种场合喝茶的情调。方明远偶尔凑过头来同朱怀镜说话,朱怀镜往往只同他说一两句,就马上把头竖起来。方明远以为朱怀镜很着迷这里的音乐,便不再打搅他,也慢慢地品着茶,欣赏着音乐。朱怀镜是尽量避免同方明远交头接耳的,怕柳秘书长以为他俩在说他什么。灯光幽暗,朱怀镜看不清夏娃的长相,只是可以感觉出她身子的曲线随着坐姿魔幻般变化着,每一种姿态都楚楚动人。想这女人人前如此仪态万方,人后必定风情万种了。朱怀镜暗自感到一种冲动,很想玉琴了。可玉琴的电话还没有打来,他脱不了身。
朱怀镜陪着柳秘书长坐了约个把小时,手机响了。一接,正好是玉琴的,他便说:“哦哦,我在外面有事呢,行行,好吧。”柳秘书长轻声问:“怀镜有事吗?有事你先走吧。”朱怀镜轻轻说道:“家里电话,说家乡来了几个人,在家里等我。不是当紧的事,我那位不会来电话催我的。”此等情境,不必过多客套,朱怀镜只无声地朝大家扬扬手,就出来了。小张随了出来,问要不要送一下。朱怀镜说不必了,叫个的士飞快到了。
朱怀镜坐在的士里,猜想柳秘书长今晚只怕要在这里陪夏娃过夜了。他真担心到时候方明远和小张怎么脱身,两人总不能坐在包厢里等个通晚吧?那么只有柳秘书长到时候打发方张二位先回去了。官当到了一定级别,身边有一两个情妇,似乎已成风气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领导的隐私对身边最亲近的部下并不保密,其实也保不了密,因为领导总不至于一个人坐着的士跑去幽会吧?相反,部下们大凡都会因为领导对自己不避隐私而感到受宠若惊,更加效忠上司。聪明的上下级,就是谁也不点破这种事。这就像在公共场所有人放了个很响的屁,谁都清楚这声音是谁的屁股下面发出的,谁也都会凭着起码的修养表示充耳不闻,但如果有谁忍俊不禁,说这是谁谁放的屁,那就太没有意思了。不过下级有了情妇,还是不敢让上级知道的。这也可以拿放屁来打比方。家里大人放了个屁,没有人敢说什么。小孩子放了屁,大人会说这孩子!
快到龙兴大酒店了,朱怀镜猛然想起那天在柳秘书长家里见过的那副古对联,便独自幽默起来:柳子风,你是“春风放胆来梳柳”,我且“夜雨瞒人去润花”。
这天上午,朱怀镜约了裴大年来办公室。事情本可以电话里说的,朱怀镜故作神秘,说电话里不方便。裴大年不一会儿就驱车而来。因朱怀镜说了要同他单独谈,裴大年便让秘书和司机在车里等候。
“什么好事,朱处长?”裴大年进门边坐下边问。
朱怀镜看看门,又过去把门稍稍掩了一下,轻声说:“这事本不是什么秘密。为了鼓励和促进个体私营经济发展,市**决定重点扶植十大私营企业。主要扶植措施是在投资方面予以倾斜,在税收方面给予照顾。我初步算了算,单就税收优惠方面,每年可以让你公司少缴税收四五百万。据我掌握的情况,按你们公司的规模和生产经营情况,要进入这‘十大’,是可上可下的。目前这事正在摸底,没有最后敲定。你可以及早做做工作,争取进入‘十大’。”
裴大年听着脸帮子早通红了,眼珠子显得特别光亮,“啊呀呀,朱处长,有这种好事?感谢你感谢你朱处长。每年四五百万,哪里去赚钱?这事还要请你帮忙啊!”
朱怀镜说:“到时候我自然要帮忙的。现在你只心里有数,最好不要说谁同你说过这事。”
裴大年沉默片刻,说:“朱处长,这事怎么做工作,你有什么高见吗?我听你的。”
朱怀镜笑笑,说:“你贝老板办事精明,谁不知道?还要问我?这事最后都得皮市长拍板,我建议你打个报告,先汇报一下你们飞人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再汇报下一步发展的目标,最后谈一下困难,请求市**给予扶植。皮市长白天很忙,你晚上去一下他家里。反正你在皮市长面前也随便了。当面汇报,相机而行。”
裴大年会意,忙点头说:“好好,我马上照办。事情成功了,我一定重谢朱处长。”
朱怀镜笑道:“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你我朋友之间,有事还不相互照应些?这事说来,一是工作,二是感情。就不要讲客气了。”
两人再闲话一会儿,裴大年就告辞了,边朝门口走边拱手,一再表示感谢。临出门,朱怀镜摇手示意一下,裴大年就不再说感谢了,开门而去。两人的表情都神秘起来。
送走裴大年,朱怀镜暗自兴奋。他知道裴大年说的感谢,决不会是空话一句的,这人办事一贯出手大方。这大概也是他的成功秘诀之一。朱怀镜正独自高兴着,李明溪打电话进来,说他在**大门口,被武警拦住进不来。朱怀镜只得放下手头的事,去大门口接他。发现李明溪又长发披肩了,虾着腰站在那里,腋下夹着个报纸卷成的纸筒。朱怀镜过去同武警说一声,领他进来了。
“你这样子,难怪会被拦住了。怎么又瘦又黄?”朱怀镜在路上说。
李明溪摇头说:“还是那种感觉,一天到晚背膛凉飕飕的,像有股冷风追着我不放。怕不是碰鬼了?白天云里雾里,晚上睡不好,万难入睡了却是噩梦不断。那天从且坐亭回来以后,噩梦更多了,总梦见很多蛇盘着我转,吓死人。”
朱怀镜听着嘴巴张得老大,问:“你也总梦见蛇?”
“对呀!你也总梦见蛇?”李明溪问。
朱怀镜忙说:“没有,我没有。”他不想说出玉琴晚上也梦见蛇,因为这事太玄乎了,李明溪本来就同疯子差不多了,不能让他的脑子里再装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进了办公室,朱怀镜给李明溪倒了杯茶,问:“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事先也不打个电话给我。”
李明溪说:“我又不是你的领导,要你准备什么,打什么电话?我作了幅画,给你看看。”他说罢便打开纸筒,原来报纸里包着的是幅画。朱怀镜凑过去一看,见画的是他们几位游且坐亭的事,却无端地加上了卜未之老先生。亭子也不是那个破败的亭子,周围也没有杂生的灌木和草丛。一条宽阔平展的青石板路延伸在山谷中,路边的且坐亭就像一只刚刚落地的大雁,修长的翅膀没来得及收拢。亭边的鬼琴石峥嵘嶙峋,黑洞洞的窍孔眼睛一样怪异地张望着。亭子里面,卜老站着像位仙翁,手端茶杯,似乎猛然听见了什么,侧起了耳朵;曾俚和李明溪正在对弈,突然曾俚手举着棋子停住了,歪起脑袋望着外面;李明溪是背着的,一头长发乱纷纷地披散着,不知是何种表情;朱怀镜和玉琴像是正读着鬼琴石上面的文字,却忽然发觉了某种奇异,回头望着后面。几位的神态让人感觉有某种奇妙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让他们着了魔似的。朱怀镜觉得那应该就是鬼琴石的怪诞音乐吧。画名题作《五个荆都人》。后面有长长的题款,略记郊游的事。整个画面似乎含着一股巫气,同李明溪惯常的画风迥然有异。最神秘莫测的是李明溪给自己画的背影,似乎像幽灵一样在画上飘浮。看不见他的神态,却可以让人感觉出他的表情。
朱怀镜看罢,很是感叹,却问:“你怎么想起要画这个?”
李明溪说:“每天晚上总是梦见我独自在且坐亭里,很多蛇围着我爬来爬去。我想是不是自己冥冥之中同那里有某种机缘?忍不住就画了。”
朱怀镜见李明溪整个儿神秘玄妙,懒得再同他说这事儿了,只问:“你是要去卜老那里裱画吗?”
“是的。反正顺路,就来看看你去不去。”李明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