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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棺中符

第002章 棺中符 (第1/2页)

第一枚棺钉落地,陵殿里人群都往后退了半步。
  
  钉子滚过青砖,停在赵雪桥旧牌旁边。
  
  只有宋慎往前。
  
  他不是不怕。陆沉砚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右手拢在袖中,指腹反复捻着刚收来的守陵印。那枚印让他胆子稳住了。他如今有新帝令,有守陵印,有黄绫压着断粮急报,连先帝棺前的陵军也不敢拔刀。
  
  权力落在手里,人就容易误会自己不怕死人。
  
  可死人不说话,活人会饿死。
  
  “继续。”
  
  撬棺的内侍手抖,撬杆第二次卡进棺钉缝里,木声沉闷。长明灯被震得一晃,火光从棺椁朱漆上滑过,滑到陆沉砚袖口。
  
  他袖口有一点血。
  
  不是他的。
  
  是方才赵雪桥磕在石阶上,血溅到旧牌,再擦过他身侧时蹭上的。那点血干得很快,颜色发黑,像一粒没有洗净的霉米。
  
  陆沉砚低头看了一眼,指腹碰到那点血时,想起陵门外那个孩子的牙缝。人饿到最后,连脏东西都不敢吐。
  
  宋慎回头。
  
  “陆沉砚,你守陵十年,棺中随葬名册总该记得。兵符在哪一格?”
  
  这话问得巧。
  
  若陆沉砚说不知,便是守陵失职。若他说知道,便是私窥帝陵。两头都是罪。
  
  陵军看向他。
  
  陆沉砚没有看棺,也没有看宋慎。他低头,把袖口那点血用指腹按了一下。
  
  “随葬名册封在内库。守陵人只守封,不读封。”
  
  宋慎笑了。
  
  “守封,不读封。好干净的话。”
  
  他转身对内侍道:“从右二格取。”
  
  内侍愣住。
  
  陆沉砚也抬眼看他。
  
  宋慎这句话来得太快。不是猜,是有人提前给过他位置。可先帝随葬格位,除了内库名册,只有当年入殓的三个人知道。
  
  三个人里,两人已死。
  
  剩下那个,十年前在青霜岭粮案后,升了兵部侍郎。
  
  裴无咎。
  
  棺盖被撬开一线,冷气从里面溢出来。那冷气不像冬夜的风,带着沉年的香、木、药和铁锈味。一个年轻陵卒忍不住偏头,喉间发出一点压住的干呕。
  
  宋慎皱眉。
  
  “废物。”
  
  陆沉砚忽然说:“换人。”
  
  宋慎眼神一沉。
  
  “你在命谁?”
  
  陆沉砚看向那个年轻陵卒。小卒脸白得像纸,手却仍扶着撬杆。若棺盖滑落,他的三根手指会马上压断。
  
  “他手软,会伤棺。”
  
  宋慎盯了他片刻,终于挥手让老卒接上。
  
  老卒走过去时,经过陆沉砚身侧,脚步停了半息。
  
  陆沉砚低声道:“别看我。”
  
  老卒眼圈一红,低头继续往前。
  
  棺盖开到一掌宽时,宋慎迫不及待把手伸进去。
  
  赵雪桥的声音又从门外传进来。
  
  “粮车呢?陆沉砚,粮车呢?”
  
  这一声比棺钉还重。
  
  它没有敬畏,也没有规矩,像一个活人硬闯进死人该有的安静里。陵殿里几个老卒同时低下头,不是怕宋慎,是怕自己听懂那句话。守陵守了十年,他们守住了棺,守住了香火,守住了封土,可陵门外的人已经开始嚼霉米。
  
  有人握着刀柄,指节一点点发白,又一点点松开。他们不敢拔刀,也不敢抬头。因为只要抬头,就会看见自己守住的是死人安稳,丢掉的是活人饭碗。
  
  宋慎指尖碰到什么,脸上喜色一下浮出来。
  
  他取出一枚铜符。
  
  铜符不过半掌长,玄鸟纹,边缘有旧绿。符上刻着“随葬护陵”四字,背面是先帝年号。宋慎把它举在灯下,眼里那点喜色越来越亮。
  
  “先帝随葬兵符在此。”
  
  没有人跪。
  
  陵军只是看着。
  
  不是不敬,是谁都看得出,那符太新。绿锈浮在表面,像是昨日才用醋水催出来的。真正旧符的铜色,会被十年棺气吃进骨里,不会这样轻飘。
  
  宋慎没有察觉。他拿着那枚假符,转身看陆沉砚。
  
  “旧军认这个吗?”
  
  陆沉砚说:“你可以试。”
  
  宋慎把这句话当成服软,冷声道:“传本官令,东库粮车即刻按符调出,先送京仓验记。北境第一城断粮一事,待京中核过再说。”
  
  赵雪桥在门外听见“京仓”两个字,忽然撞开一个门卒,扑到陵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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