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粮车夜出
第003章 粮车夜出 (第1/2页)东库的锁有两道。
一道新锁,宋慎午后刚挂上去,黄铜亮得刺眼。另一道旧锁藏在门板后,黑铁生锈,锁眼小得只能进半截指甲。
夜半时分,雪压住了陵道上的脚步声。
陆沉砚站在东库背阴处,把掌心那枚铁片按进旧锁锁眼。
铁片太薄,刚一用力便割开伤口。血沿着锁眼渗进去,黑铁像活了一下,发出极低的一声咬合。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粒米落进空碗。
陆沉砚却听得耳骨发疼。
身后有人吸了口冷气。
赵雪桥抱着旧牌站在墙影里。她没有回家,也没有走陵门。她听懂了陆沉砚那句话,带着三个旧军家属从废香道绕进来。她额头的伤冻住了,血痂裂开,像一道黑线压在眉骨上。
“你到底是谁?”她问。
赵雪桥的手压在旧牌上,指节一寸寸发白。白日她在陵门前骂他,骂到额头出血;现在她又跟着他钻进废香道,袖口里还藏着孩子最后一包药渣。她恨自己还要信他半步,更恨孩子的命只剩这半步。
陆沉砚没有回头。
“今夜只问粮车。”
赵雪桥咬住牙。
她恨这个回答。可库门后有粮,城里有她儿子,有十几户旧军遗孤,还有第一城里不知多少张等着粮入口的嘴。她把旧牌塞进衣襟,伸手抵住门板。
“推。”
三个人一起用力。
旧锁开了,新锁还挂着。陆沉砚抽出一截短刀,刀背压住新锁铜梁,没有劈断,只沿锁根轻轻一挑。
铜锁落在雪里,没有响。
赵雪桥看得一怔。
“你能开,白日为何不开?”
“白日开,粮车到不了第一桥。”
赵雪桥盯着他的背影,喉咙动了一下。她想骂他装深沉,想问他这些年是不是也这么等,等到人死了才说一句时机不到。可库门后陈粮味涌出来,堵住了她所有话。
库门推开,霉尘和陈粮味涌出来。赵雪桥冲进去,又猛地停住。
东库里不是满仓粮。
壬三粮车停在最里侧,车轮被拆下一只,车辕上挂着封条。封条写的是先帝年号,可墨迹太新,边缘甚至还没有被库中潮气卷起来。
“他们连车轮都拆了。”一个旧军家属低声说。
赵雪桥的脸色白下去。
陆沉砚走到车边,手掌按在车辕旧刻上。
壬三。
木纹里的刻痕还在。
十年前这辆车该往青霜岭去,后来账册说雪崩毁车,粮车失踪。可车没有失踪。它停在皇陵东库里,封了十年,等第一城再一次断粮。
“装轮。”
赵雪桥马上回神,蹲下去找车轮。她在车底摸到半圈铁箍,手指被锈口划开,血沾在铁上。她没吭声,只把车轮往外拖。
一个孩子忽然从门缝里钻进来。
是白日那个嚼霉米的孩子。
他烧得迷糊,怀里抱着一小包药渣,站不稳,却把药渣递给赵雪桥。
“娘,药没了。”
药渣从纸包里漏出两点,掉在粮车影子里。赵雪桥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她发现自己已经穷到连药渣落地,都舍不得让雪沾。
赵雪桥动作一停。
陆沉砚看向孩子。
孩子也看他,眼里没有认人的激动,只有发热后的水光。
“你是管粮的吗?”孩子问。
陆沉砚说:“今夜是。”
他脱下外袍,裹住孩子,把人交给一个家属。
“上车。”
赵雪桥猛地抬头。
“他不能坐粮车,追上来会慢。”
“粮不到,他活不过明早。”
赵雪桥嘴唇颤了一下,没再说话。她把车轮抬上轮轴,咬着袖口拧紧旧销。锈口划开她的手,她也没停。血混着雪水滴到轮轴上,她只低声骂了一句:“赵长山,你死了还要我修你的粮车。”
陆沉砚扶住车身,另一个家属把粮袋往车上扛。
第一袋粮剖开时,里面有一半已经发潮。
赵雪桥伸手抓了一把,霉斑粘在她掌心。她愣了半息,忽然低低骂了一句,把坏粮倒出来,挑能入口的装进小袋。
“十年。”她说,“他们把能救命的粮,藏到霉。”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哽住了。她想起这十年里去军府讨粮的每一回:门房隔着门缝递冷茶,库吏翻着空册说没有,孩子在她背上烧到抽气。可这辆壬三车就停在皇陵东库里,霉给她看,像把那十年每一次低头都扇回她脸上。
陆沉砚没有接话。
他在数车。
壬三只有一车。陆沉砚伸手按了按车板,木板空响太轻,轻得救不了一座城。
可赵雪桥的孩子在外袍里喘了一声。
这一声把账算清了:一车粮不够第一城活下去,却够最先断药的人熬过今夜;只要人熬过今夜,他就还有一夜去撬开东库后面的粮道。
库外忽然传来三声短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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