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粮车夜出
第003章 粮车夜出 (第2/2页)赵雪桥脸色一变。
“巡库的。”
陆沉砚把最后一袋粮压紧,抬手熄掉库中灯。
黑暗落下来,雪光从门缝里切进来。巡库兵的脚步越来越近,宋慎的随从声音也在外头响起。
“大人有令,壬三粮车天明送京仓。今夜任何人不得靠近东库。”
赵雪桥握住车辕,手指骨节发白。
陆沉砚从车前取下一块旧木牌,递给她。
“等我开门,就推车。别喊我的名字。”
“你还怕人知道?”
“我怕他们先杀你们。”
赵雪桥眼底一震。
门外火把亮起。
陆沉砚把库门从里面推开一线,冷风卷雪扑进来。他弯腰,把那枚新铜锁从雪里拾起,重新挂到门扣上,做出库门仍锁着的样子。
巡库兵走近,火光照到他的脸。
“谁?”
陆沉砚低头,把守陵旧袍的帽檐压低。
“奉宋大人令,查封条。”
巡库兵拿火把往前一探。
陆沉砚抬手,露出掌心血。血里压着铁片,铁片上的字被血糊住,只剩一点旧符纹。巡库兵没看懂,却看见那不是宋慎白日举着的假铜符。
他迟疑了。
迟疑够了。
赵雪桥在门内狠狠一推。
壬三粮车冲出库门,车轮碾过雪泥,发出沉重的闷响。巡库兵被车辕撞开,火把落地,火星溅到粮袋上,又被雪扑灭。
那个巡库兵摔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拔刀,而是去看粮袋有没有烧着。看完之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犯了错,脸一下白了。
“走!”
赵雪桥没有喊陆沉砚的名字。她喊的是旧粮号。
“壬三,出陵!”
这四个字像埋了十年的火星。
东库外的老陵卒听见了,手里的长枪微微一偏,刚好让粮车擦身过去。年轻陵卒脸色发白,却跟着偏了半寸。
宋慎若追查,他们一个也脱不了干系。老卒知道,年轻陵卒也知道。可粮车擦过枪杆时,车上那个发烧孩子在外袍里咳了一声。那一声把他们最后半寸犹豫咳没了。
没有人跪。
没有人喊将军。
他们只是把路让开了。
粮车冲上陵道,赵雪桥扶着车辕,孩子裹在陆沉砚的外袍里,被粮袋挡着风。车后几个旧军家属推得肩膀发抖,脚下每一步都踩进雪泥。
陵门将闭未闭。
宋慎终于赶到。
他披着斗篷,手里攥着那枚假铜符,怒得声音都变了。
“停车!先帝随葬兵符在此,东库粮车听符调度!”
他把假符举起来。
守门的陵卒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手里的旧粮号册。
“宋大人,东库旧粮车认粮号,不认随葬护陵符。”
宋慎一愣。
“你说什么?”
老卒翻开旧册,手指停在壬三那一行。
“壬三车,旧左营救急粮。出陵只验旧号、火漆、车辙三项。大人手里的符,调不了粮车。”
他说这句话时,嗓子是抖的。
他怕的不是说错。那一行旧册若是真的,宋慎会记住他的脸;若是假的,粮车今夜就会被拖回东库。
宋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宋慎攥紧假符,铜边硌得掌心发白。
白日棺中取出的东西调不动一辆粮车。它只像一扇画在墙上的门,把他骗到众目睽睽之下,又让真正的旧粮号从他眼皮底下滚出去。
陆沉砚站在粮车后,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没有回头看宋慎,只抬手按住车尾,让车轮越过陵门那道雪坎。
门外有人举起第一支火把。
不是迎他。
是给粮车照路。
第二支、第三支火把在雪里亮起来。旧军的人从陵墙阴影里走出,沉默地接过车绳。有人看见陆沉砚,眼眶红了,却只咬住牙,没有喊破。
赵雪桥站在车前,终于回头看他。
“粮到第一城前,你会死吗?”
陆沉砚说:“会有人想。”
“那你还跟?”
陆沉砚看了一眼车上那个孩子。
“我不跟,这车会先死。”
宋慎在陵门内厉声喝道:“封陵!传令,陆沉砚私开东库,盗皇陵粮车,按谋逆论。追车,拿人!”
陵门轰然落闩。
雪夜里,壬三粮车往北境方向滚去。火把一支支压低,像一条被风吹得快要断掉,却还没有断的粮路。
陆沉砚把掌心铁片按进袖中,转身跟上车后。
他没有印,没有名,也没有退路。
身后,宋慎已经开始点人名。
谁让了路,谁偏了枪,谁推了车,谁今夜都要入罪。
陆沉砚听见了,没有回头。
第一城的粮,必须在天亮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