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东库开
第010章 东库开 (第1/2页)皇陵东库门前,新封条贴了两层。
第一层是宋慎的,墨还没干。
第二层是禁军的,红印压住锁眼。
第三层没有封条,是十年前留下的旧锁。锁身黑沉,边角被风雪磨亮,锁孔细得像一道闭上的眼。
陆沉砚到东库前时,天已经黑了。
身后跟来的人比他想的多。陵卒、旧军家属、守桥校尉、巡粮百户,还有赵雪桥。没人说自己是来抗旨的,他们只推着空车,拿着破碗,背着发烧的孩子,站在风里。
那些破碗被冻得发白,碗沿磕缺的地方割着手。可没有人松开。一个老人两只手捧着空碗,像捧着一张还没写完的命状。
宋慎和禁军也到了。
禁军领头拔刀挡在库门前。
“再往前一步,按谋逆拿人。”
陆沉砚停在三步外。
“第一城还有几日粮?”
没人答。
赵雪桥说:“不到一日。”
她刚从城里回来,声音哑得厉害。第一袋粮进城后,没换来欢呼,只换来更多碗。老人把自己的半碗倒给孩子,守城兵把热粥推回去,说先给药铺。粮一入口,饥饿没有消失,反而让人群知道他们离饿死有多近。
赵雪桥的孩子吃了两勺粥,夜里还是烧。药铺掌柜说,粮能续命,药还没有。她听完这句话,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把空药碗揣进怀里,又折回东库。
陆沉砚看向禁军领头。
“你听见了。”
禁军领头冷声:“我只奉封陵令。”
陆沉砚点头。
“那就让封陵令开口。”
他走到封条前,没撕。
宋慎眼神一动。他以为陆沉砚会撕封条。只要撕,罪名就成了。可陆沉砚没有撕,他只是把袖中那张断粮急报、桥头截粮令、剖开的霉粮封签,一样一样摆在封条下。
最后,他把守桥将念过的急报压在最上面。
“封陵令若为护先帝陵,就不该护霉粮。”
宋慎冷笑:“你拿这些吓谁?封条在此,库不开。”
陆沉砚看向祁望。
祁望被押在禁军后,肩头血已经冻住。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宋大人,东库有三锁。”
宋慎皱眉。
祁望说:“新封只能封两锁。第三锁,是先帝旧制,遇急城断粮,须由守陵人以旧粮号开验。不开验,库责在封库者。”
禁军领头脸色微变。
宋慎厉声:“胡说!”
祁望吐出一口血沫。
“库册在门内石匣。宋大人若说我胡说,开门验册便是。”
这一句话出口,祁望的命也压了进去。若册中没有旧制,他是诬告;若册中有旧制,宋慎第一个要灭口的也会是他。
他说完,眼睛往车板缝里偏了一下。
陆沉砚走过去,弯腰,从木缝里夹出那枚小铜钥匙。
禁军马上抬刀。
陆沉砚没有躲,只把钥匙放在掌心,让桥头的人看。
钥匙小得可笑,铜色暗黄,边缘磨出一道白痕。它开不了东库大门,开不了粮车铁锁,更开不了谁的罪名。它只能开门内石匣,开出一本旧册。
可此时,门前的人都知道,旧册比刀更重。
刀只能杀眼前一个人。
旧册能问清这些年是谁把粮封到霉,谁把人饿到跪。
宋慎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看向祁望。
祁望嘴里塞着布,仍朝他笑了一下。
这话像一根钩子,反钩住了宋慎。
不开,库责在封库者。
开,东库就会被打开。
宋慎盯着那枚小铜钥匙,喉结动了一下。
陆沉砚没有碰封条,却把断粮急报、截粮令、霉粮封签全压到封条底下。纸还是那张纸,红印还是那枚红印,可每一行字都反咬回来,咬住贴封的人。
禁军领头看向宋慎。
宋慎没有说话。
风雪里,赵雪桥忽然把孩子放到地上,让他靠着粮车坐住。孩子半醒,伸手摸了摸车板。
“娘,粮?”
他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吞掉,手却还在车板上摸,像怕这辆车也是梦里来的。
这一声很轻。
却让库门前旧军家属和陵卒的目光都落到了门上。
门后是粮。
门前是令。
陆沉砚从袖中取出真符。
没有举高,也没有给任何人看。他只是用真符边缘贴上第三锁的锁孔。铁片入孔时,他掌心旧伤又裂开,血顺着符边渗进去。
锁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像十年前有人在门后松了一口气。
禁军刀锋同时压上来。
赵雪桥一步挡到陆沉砚身侧。
她没有刀。
她只有亡夫旧牌。
守桥校尉也上前一步,巡粮百户跟着上前。年轻兵卒把火牌握在手里,低头不看宋慎。
宋慎怒道:“你们都要反?”
守桥校尉说:“下官只要验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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