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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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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行至一处偏僻的巷口时,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忽然撞到了她的身上。沈知微稳住身形,正要开口,却发现小女孩将一朵小巧的栀子花别在了她的衣襟上,同时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道:“有人跟着你,小心。”
  
  说完,小女孩便一溜烟跑远了。
  
  沈知微心中一凛,她看向女孩消失的方向,那里人潮涌动,再也找不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这声音,这举止,绝不是普通孩童。会是魏无羡的人吗?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那股如影随形的监视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楚长歌的行动,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没有再兜圈子,径直走向了城东,三槐巷的方向。她明知是陷阱,却偏要一步步走过去,因为她要让楚长歌相信,她急于求证雪冤,已经慌不择路。
  
  三槐巷口,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沈知微站定在巷口,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正好,照得人暖洋洋的。巷子深处,青石板路蜿蜒,显得格外幽静。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而入时,一个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却从身旁的茶肆二楼飘了下来。
  
  “故纸堆里寻真相?沈姑娘,未免太过天真了些。”
  
  沈知微猛地转头,只见二楼的窗边,一个青衣文士正凭栏而坐,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人长眉入鬓,眼带桃花,正是魏无羡。他竟在此地,以这样一副姿态,悠闲地看着她入局。
  
  沈知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魏无羡的出现,意味着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浑。他不是在看戏,他是在改写剧本!
  
  就在她心神巨震的刹那,三槐巷的深处,传来了几声极不协调的、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魏无羡对她举了举茶杯,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已死。”
  
  沈知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周敬,楚长歌唯一的活口,她精心布置的诱饵,在她抵达之前,已经被灭口了!
  
  她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巷弄的阴影里,几道黑影缓缓浮现,他们手中的刀,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巷弄的阴影里,几道黑影缓缓浮现,他们手中朴刀的寒光,如同毒蛇的獠牙,在并不明亮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如同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将沈知微当成了囊中之物。
  
  沈知微的心在一瞬间沉到了谷底。魏无羡的“提醒”此刻听来不啻于最恶毒的嘲讽。所谓的“已死”,并非指她要寻找的证人周敬,而是对她这个自以为聪明的“钓鱼人”下的最后通牒。她精心布置的计策,从引蛇出洞到故意泄露行踪,每一步似乎都在无形之中,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推演,最终将她引入了这个绝杀之阵。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知微”剑。这是她离开时,萧烬亲手为她佩戴的。剑身微凉,却仿佛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这股温度让她纷乱的心绪瞬间凝练起来。
  
  恐惧无助于事,自怨自艾更是奢望。她是谁?她是那个在无数次系统的“反向助攻”下,把整个天下搅得天翻地覆的沈知微。她早已不是初入京城时,那个在祠堂中瑟瑟发抖的懵懂灵魂。
  
  “看来,楚长歌是等不及了。”沈知微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一步步逼近的杀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连当面做戏的耐心都没有了吗?”
  
  杀手们没有回应,他们的任务就是杀人,沉默是他们的准则。为首的那人身形格外敦实,手中的刀势沉稳老练,刀锋劈下的角度,精准地锁定了她的咽喉要害。
  
  就在这一刹那,沈知微动了。
  
  她没有选择硬撼,而是脚尖轻点,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侧后方飘出。这个动作看似飘逸,实则险到了极点,刀锋几乎是贴着她的脖颈划过,带起的厉风刮得她肌肤生疼。
  
  她要的不是取胜,而是脱身!此地乃姑苏城中,楚长歌再肆无忌惮,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久留。只要能冲出这条巷弄,暴露在更多人的视线中,她便有一线生机。
  
  然而,这些杀手显然洞悉了她的心思。另一人早已横移至巷口,堵住了她唯一的退路。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绝境之下,沈知微的眼神反而锐利如鹰。她不再退避,手腕翻转,“知微”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如秋水乍泄,主动迎上了当头劈来的刀锋。
  
  “锵!”
  
  金铁交鸣之声在狭窄的巷弄中激荡开來,震得人耳膜生疼。沈知微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两步。力量上的差距,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她深知自己久战必败。
  
  “锵!锵!锵!”
  
  一连串的攻防在瞬息之间完成。沈知微凭借萧烬传授的搏杀之术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在刀光剑影中勉力支撑。她的剑法算不上精妙,甚至有些漏洞百出,但每一招都用在最刁钻、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逼得那几位杀手数次收招,一时间竟也奈何她不得。
  
  可这都是暂时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肩臂的酸痛感越来越强烈。终于,一次格挡的稍慢,一名杀手的刀锋已然贴上她的左臂,一片衣袂随之翻飞,一道血痕狰狞地浮现。
  
  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身形骤然出现了破绽。
  
  “死!”为首的杀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手中朴刀势大力沉地直劈而下!这一刀,劈向的是她的天灵,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沈知微甚至能闻到刀锋上浓重的血腥气。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时,一道破空之声撕裂了压抑的空气!
  
  “咻!”
  
  一支通体乌黑的狼牙箭,如同来自九幽之外的使者,带着无可匹敌的劲道,精准地撞击在为首杀手的刀身之上!
  
  “铛——”
  
  一声巨响,远超金铁交鸣。那名杀手手中的朴刀竟被硬生生震飞脱手,虎口鲜血淋漓,整个人如遭重锤,踉跄着倒退数步,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惊骇。
  
  变故突生!
  
  所有的杀手都下意识地停手,惊疑不定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巷口,不知何时多了几名身着劲装、气息悍然的男子。他们如同从黑暗中走出的神祇,为首那人手持强弓,眼神冷漠如冰,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远比眼前的杀手们更为纯粹的、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属下参见王后!安顿迟缓,让王后受惊了!”为首弓箭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愧疚,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忠诚。
  
  是萧烬的卫队!
  
  沈知微紧绷的神经在看到玄色劲装和那熟悉的制式弯刀时,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但随即,更大的寒意涌上心头。楚长歌的杀手如此迅速,而萧烬的卫队又为何能如此精准地出现在这里?
  
  这一切,都绝非巧合。
  
  为首的杀手显然也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他看了一眼手中被震得发麻的虎口,又看了一眼沈知微,知道今日的任务已然彻底失败。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唿哨,不再恋战,带着手下迅速向巷弄深处撤退。
  
  “想走?”卫队首领眼神一厉,正欲下令追击。
  
  “不必了。”沈知微开口阻止了他,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留下一个活口,其余的,处理干净。”
  
  她需要一个答案。
  
  卫队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立刻领命。亲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巷弄中很快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声音。混乱中,一名杀手试图翻墙逃窜,被一名亲卫一刀断腿,死死地按在地上。
  
  沈知微缓步走到被俘的杀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名杀手嘴硬,眼神中满是怨毒和不甘,一言不发。
  
  沈知微微微颔首,卫队首领会意,直接捏住了那杀手的下颚,迫使他的嘴张开。沈知-微则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对方的舌头。
  
  良久,她站起身,声音冰冷地吐出一个地名:“……沧州,铁鹰帮。”
  
  她不知道这名字意味着什么,但她记得,在萧烬给她的、关于当年镇国公府一案的秘密卷宗中,曾记载过,正是沧州铁鹰帮的前身,作为当年朝廷的爪牙,参与了最后的抄家。而铁鹰帮的独门剑法,有一个极其显著的特征,出招时,手腕会下意识地向外一撇,她刚才在战斗中,清晰地看到了这个动作。
  
  这个被俘的杀手,身体猛地一僵。
  
  沈知微心中一片冰凉。原来如此。楚长歌用来刺杀她的,竟然是当年那些抄了她满门的刽子手的传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刺杀,而是一种最恶毒、最精准的羞辱和报复。楚长歌,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名杀手,对卫队首领道:“问出主使者是谁,以及他接下来的计划。然后,处理干净。”
  
  “是!”
  
  亲卫的动作干净利落,沈知微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远不及心中的惊涛骇浪。这场发生在姑苏城码头的对决,看似是她赢了,可细思之下,她却发现自己输得更惨。
  
  她不仅没有拿到镇国公府冤案的任何证据,反而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楚长歌的枪口之下。更重要的是,她发现了一个可怖的事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两只手在悄然推动着棋局。一只手是魏无羡,他享受着混乱;而另一只手,则隐藏在历史的迷雾深处,那股力量,似乎与镇国公府的覆灭、与“天道之契”的诞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棋手,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依然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更高级、也更悲催的棋子。
  
  就在这时,卫队首领走到她身边,递上一方浸了药水的白布,低声道:“王后,您的伤。王爷……已经知道这边的事了。”
  
  沈知微接过白布,自己动手,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她抬起头,望向北方。京城的那个男人,他是否也看到了这一切?他会为她疯狂的怒火,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她踏入江南的那一刻起,这场由她、萧烬和楚长歌三人参与的棋局,就已经有了第四位、甚至第五位玩家。而姑苏城外这码头的血腥对决,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夜色如墨,将楚府的亭台楼阁染上了一层沉郁的色调。
  
  沈知微站在楚府那座名为“听雨轩”的雅致院落前,身后的亲卫押着几名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黑衣杀手。这些杀手身手矫健,一招一式皆是制杀的狠厉招数,即便被俘,眼神中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作为死士的麻木与决绝。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踏入了院门。
  
  楚长歌正坐在廊下,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他手持白子,悬在半空,似乎正在凝神深思。夜风吹动他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宛如一幅不染尘埃的高士图。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和煦的笑意,仿佛门外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从未发生过。
  
  “知微,你回来了。事情……办得还顺利吗?”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半分破绽。
  
  沈知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这伪装多年的画皮一层层剥开。她没有费心去辩解,只是扬了扬手。身后的亲卫立刻将那名被生擒的杀手头目推到了院中,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杀手头目挣扎着抬起头,狰狞的脸上满是不屑,却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顺利?”沈知微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在楚公子精心编织的网里,还有什么是不顺利的?从假的卷宗,到诗会上的‘英雄救美’,再到码头那场恰到好处的刺杀……每一环,都算计得天衣无缝。”
  
  楚长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旋即恢复正常,他放下手中棋子,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受伤与不解:“知微,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码头的事我听说了,你受了惊吓,都是我的疏忽,没能保护好你。”
  
  “保护好我?”沈知微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楚公子真是用心良苦。先是伪造一本漏洞百出的假卷宗,吊着我的胃口,让我以为沉冤得雪的曙光就在眼前。然后,又在诗会安排一场刺杀,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为我挡上一剑,用‘情’与‘义’将我牢牢锁在身边,让我感激涕零,对你放下戒心。”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楚长歌精心构建的谎言之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最后,当我不再相信你的病,开始自己去寻找线索时,你便派了这些‘刺客’来送我上路。顺理成章,不是吗?一个固执己见、不听劝阻的‘麻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江南的烟雨里,你既除掉了萧烬的臂助,又保全了自己‘君子’的名声。楚长歌,你这盘棋,下得可真高明。”
  
  随着她的话语,楚长歌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那副温润如玉的君子面具,在她的步步紧逼下,终于开始出现裂痕。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知微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扫过那盘残棋,最终落在他受伤的右肩上。
  
  “只是,你算错了一件事。”她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诮,“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刺杀,却给了我最大的线索。你派来的这些杀手,剑路狠辣,招式精纯,与我曾经在大夏皇宫禁军档案里看到的一路剑法,同出一源。那是当年……奉旨抄没我镇国公府的禁军统领,霍苍的‘追魂十三剑’。”
  
  “轰”的一声,楚长歌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桌上的棋子被他带倒,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从容淡定的姿态,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因为我不是傻子。”沈知微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以为,我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在我面前‘演’了一场苦肉计的人吗?我今天去码头,本就是一场将计就计的试探。我赌,你会对那名唯一活口的知情人周敬下手。我赌,你派出的杀手,会露出马脚。”
  
  她顿了顿,看着楚长歌那双彻底写满了惊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赢了。而你,楚长歌,伪善的面具,也该摘下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长歌身上所有属于“君子”的气质都消失殆尽。他眼中的温柔与春风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揭开伪装后的阴鸷与疯狂。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充满了悲凉与自嘲。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沈知微!好一个将计就计!我以为我布下的是一个天罗地网,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你就把我的棋路看得一清二楚!是我小看了你,是我小看了……萧烬眼中的女人!”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偏执,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是,我承认!”他不再掩饰,声音中带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那卷宗是假的!那场刺杀是我安排的!我不想让你走!我更不想让你再回到那个恶魔身边!你本该是我的!你本该和我一起,在这片江南建立真正的清平世界,而不是助他成就那献血漂杵的霸业!”
  
  他一步步逼近沈知微,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知微,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爱情,是在将天下推入更深的深渊!萧烬是孤星入命,生来便是乱世的根源!只有我,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也只有我,才能终结这场无休止的杀戮!”
  
  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模样,沈知微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荡然无存。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眼神中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楚长歌,你错了。”她平静地说道,“是谁在推动杀戮,你我心知肚明。你所谓的清平世界,不过是建立在他人白骨之上的、你个人的理想国罢了。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却用最卑劣的手段,将我当成你的私有之物。你和萧烬,本质上并没有区别,都是这棋盘上的执棋者,唯一的不同是……”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他,至少从不伪装。”
  
  “你!”楚长歌被她的话彻底刺痛,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他猛地出手,快如闪电,扼住了沈知微的手腕!
  
  “既然我留不住你的心,那我便留住你的人!”他的声音阴冷刺骨,“我会把你关在这里,在这江南最美的园林里,守着你。直到萧烬兵败身死,直到天下真正太平的那一天!”
  
  那股属于男子的、带着疯狂占有欲的力量,让沈知微的眉头瞬间拧紧。她试图挣脱,却发现楚长歌的手腕如铁钳一般,根本无法撼动。
  
  “放手!”她冷声道,眼中闪过杀意。
  
  “不放!”楚长歌的眼神偏执而痴迷,“知微,留在江南,留在我身边,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声清朗的、带着十足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墙头上传来,打破了这紧张的对峙。
  
  “哎呀呀,这可真是……一场好戏。英雄救美,美人心冷,英雄黑化,强行霸占。啧啧,楚盟主,你这出戏演得,可比京城那些戏文里的陈词滥调要精彩多了。”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墙头之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他摇着一柄玉骨折扇,脸上挂着看好戏的惬意笑容,正是无相楼楼主,魏无羡。
  
  他的出现,让楚长歌的动作猛地一僵,也让沈知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魏无羡的出现,意味着这盘棋,已经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而她,从刚才的胜利者,再一次变回了那只……被多方势力注视的、身不由己的棋子。魏无羡的出现,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咽喉。
  
  楚长歌脸上的偏执与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冰冷。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地盯着墙头那个悠闲的身影。作为江南之主,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另一个掌控着天下情报网络的人当众羞辱,这份屈辱比战败更让他难以忍受。
  
  “魏楼主,深夜造访楚某府邸,是为看戏,还是为……入戏?”楚长歌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沈知微的心则在急速下沉。魏无羡不仅仅是看戏,他是这盘棋最狂热的推手。码头刺杀、周敬被杀、楚长歌的败露……这一切的背后,恐怕都有无相楼的影子。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绝非偶然。
  
  魏无羡轻笑一声,从墙头轻盈地跃下,稳稳地落在庭院中,仿佛一片羽毛落地。他折扇一合,指向沈知微,又指向楚长歌,笑道:“楚盟主言重了。魏某只是个生意人,哪有资格入戏。今日前来,是想做一笔交易。”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沈知微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贪婪:“沈姑娘,或者说……未来的烬后。你用自己当诱饵,钓出了楚长歌这条大鱼,精彩,实在太精彩了。可惜,你不是渔夫,你只是另一块更肥美的饵。楚长歌想把你留在江南当金丝雀,而我呢……想买你自由。”
  
  “自由?”沈知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没错。”魏无羡嘴角上扬,“我知道你不甘心做任何人的棋子,无论是萧烬的,还是楚长歌的。跟我走,我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让你彻底从这乱世的棋盘上消失,海阔天空,任你遨游。如何?”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楚长歌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沈知微,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动摇。而沈知微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当然渴望自由,渴望摆脱系统的束缚,摆脱萧烬和楚长歌之间无休止的纠缠。但她更清楚,魏无羡这只老狐狸,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所言的“自由”,代价恐怕是她无法承受的。
  
  “魏楼主的‘自由’,想必价比连城。”沈知微冷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拿什么来换?”
  
  “用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魏无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新奇的思想,那些让萧烬一次次化险为夷的‘巧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的秘密,就是支付自由的佣金。”
  
  秘密!沈知微心中一凛。魏无羡果然已经对她的来历有所怀疑。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她将彻底失去所有的底牌。
  
  “我不知道魏楼主在说什么。”沈知微矢口否认,“我不过是一介弱女子,身不由己,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罢了。”
  
  “是吗?”魏无羡笑得意味深长,“那我只好亲自动手,来取走我的佣金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阴影中,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目标直指沈知微!这些人身法诡异,速度快得惊人,显然都是魏无羡手下最顶尖的死士。
  
  与此同时,楚长歌动了。他本就与魏无羡势同水火,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沈知微被带走?他长剑出鞘,带起一片寒光,挡在了沈知微身前。“叮叮当当”数声脆响,竟格挡住了死士们的第一轮攻势。
  
  “魏无羡!你欺人太甚!”楚长歌怒喝道。
  
  “成王败寇,何谈欺人?”魏无羡好整以暇地看着场中的打斗,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角斗。他带来的死士数量虽少,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而楚长歌刚刚经历了一场对峙和败露,心神不宁,竟渐渐落入下风。
  
  沈知微被护在楚长歌身后,心中急速思索着对策。她不能让楚长歌为她而死,更不能落到魏无羡手里。她的手按在腰间的“知微”剑上,那是萧烬送她的东西。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被楚长歌亲信控制住的院门处,突然传来一片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更多的黑衣人,手持利刃,从四面八方涌入庭院,他们胸前的徽记,既不是楚家的,也不是无相楼的。
  
  这些人杀气的目标,竟是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太子的人!”楚长歌身边的一名亲信在临死前惊呼出声。
  
  原来,太子萧誉并未完全死去,他在宫变中引爆火药是假,金蝉脱壳才是真!他蛰伏至今,联合了一批对萧烬和楚长歌都心怀不满的残余势力,趁今晚楚府大乱,派人前来,意图将沈知微、楚长歌,甚至魏无羡一网打尽!
  
  场面瞬间陷入了最极致的混乱。三方势力在小小的庭院中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死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在混战的掩护下,她悄然后退,身影闪入了一片假山的阴影之中。
  
  魏无美和楚长歌也发现了她的意图,但各自的强敌让他们无暇分身。魏无羡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几乎被遗忘的太子残党竟还有如此力量,敢来虎口拔牙。
  
  沈知微在假山与廊柱的阴影间穿行,她的身体仍有些虚弱,但求生的意志让她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她凭借着对楚府这几日摸索出的地形,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战团,朝着她早已选好的、一处偏僻的院墙奔去。那里,是她唯一的生路。
  
  然而,就在她即将翻出院墙的那一刻,一道身影鬼魅般地挡在了她面前。
  
  不是魏无羡,也不是楚长歌,而是一身白衣、俊美却带着病态柔弱的萧誉!
  
  “沈知微,我的好皇嫂,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吗?”萧誉的脸上带着扭曲的微笑,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他手中的剑,正滴着血,显然是刚刚亲自斩杀了一个人。
  
  沈知微心中一沉,这是她最不愿面对的局面。她握紧了“知微”剑,沉声喝道:“让我过去!”
  
  “过去?”萧誉笑了起来,“不,不,不。今天,我要你,还有楚长歌、魏无羡,都给我心爱的弟弟萧烬……陪葬!”
  
  他话音一落,数十名太子府的死士从黑暗中涌出,将沈知微团团围住。这一次,她是真的插翅难飞了。
  
  沈知微背靠着冰冷的院墙,看着前方步步紧逼的萧誉和他身后的死士,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知道,今天恐怕真的要命丧于此。
  
  可就在萧誉的剑即将刺向她的瞬间,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
  
  一支响箭,拖着赤红的尾焰,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地射入了庭院中央的地面上。
  
  响箭的箭身上,绑着一卷小小的布条。
  
  混乱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支燃烧的响箭上。
  
  萧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清了布条上那个用狂草写就的、充满了霸道与杀意的字。
  
  “烬。”
  
  几乎在同时,楚府之外,震天的马蹄声和攻城金铁交鸣之声轰然响起,一道粗狂而冷漠的吼声穿透了整个夜空:
  
  “奉王令!围城!胆敢伤我王后者,格杀勿论!”
  
  是萧烬!他的人,到了!
  
  萧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楚长歌则在片刻的错愕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而魏无羡,则彻底收起了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兴奋。
  
  沈知微仰头望着那支在夜空中燃烧的响箭,身体微微颤抖。她知道,一个更大的囚笼,正在向她缓缓合拢。她以为自己逃出了楚长歌的牢笼,却一头撞进了萧烬那更为炽烈、也更为霸道的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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