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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双面暗火

第二章 双面暗火 (第1/2页)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山间的枪声传进县城时,顾砚秋正带队巡逻到西城门。
  
  那声音很远,被山风和江水的呜咽稀释得只剩几不可闻的闷响。顾砚秋的脚步顿住了。他侧过头,像一匹在暗夜中竖起耳朵的狼,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异动。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一些,短促尖锐,尾音带着金属的震颤。是步枪,从西山方向传来的。
  
  “副科长,”身旁的警员老周挠了挠头,“好像是山里的猎户?”
  
  顾砚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西门的城楼,投向远处笼罩在薄雾中的山峦。那不是什么猎户。猎户用的是土铳,声音短促沉闷,像是闷雷滚过远山。这是制式步枪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支,从枪声的间隔判断,至少有三支步枪在交替射击。
  
  什么人会在清晨的山林里动用制式步枪?
  
  “你们继续巡逻,”顾砚秋整了整藏青色警服的领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去城西看看,那边有几户散居的猎户,春天常有野兽下山。”
  
  “要我跟着吗?”
  
  “不用。”顾砚秋已经从墙根的阴影里推出了那辆公用的黑色自行车,“很快就回。”
  
  他骑上自行车,沿着西门外的碎石路向西山方向蹬去。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路面上的露水沾湿了车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顾砚秋骑得不快,一个不慌不忙去巡查的警察该有的速度。但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是高度警觉的神经,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山间的每一丝声响。
  
  作为潜伏了两年的革命党人,代号”青锋”,他的本能告诉他,西山方向传来的枪声绝不是什么野兽或猎户。那是有人在追杀什么人。
  
  又一声枪响。这次更近了,大约在西山南侧的山腰位置。顾砚秋拐下碎石路,将自行车藏在一丛野茶树后面,然后沿着一条猎人踩出的小径快步上山。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和松针上几乎不发出声音。这是他在警校时学过的追踪术,也是革命党地下训练中反复锤炼的技能,如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接近目标。
  
  山间弥漫着竹叶和泥土混合的潮湿气息,雾气在他身边流动。顾砚秋一边走一边观察地面,寻找不寻常的痕迹。走出大约二里地,他在一处山坳的灌木丛边停下了。
  
  血。
  
  新鲜的血迹,暗红色,在枯黄的落叶上格外刺眼。血迹沿着灌木丛的边缘延伸向山下,像是有人受伤后从这里滚落过。顾砚秋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血迹,在指尖搓了搓。还没有完全凝固,带着湿热的黏腻感,不超过一刻钟。
  
  他循着血迹向前搜寻,动作更快了。在一丛被压倒的野茶树后面,他发现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灰色长衫,已经被鲜血和泥土浸染得不成样子。他面朝下趴在地上,左手紧紧抱着一个什么东西。顾砚秋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台被摔坏的相机。相机的皮套已经裂开,金属边框上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顾砚秋迅速检查伤势。
  
  左肩中弹,贯穿伤,子弹从锁骨下方射入,从后背穿出。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暗红色的血还在缓缓渗出,浸透了半边长衫。幸运的是子弹没有伤及大动脉,但失血很多,地上的血迹范围还在慢慢扩大。小腿有擦伤,伤口狭长,是荆棘或碎石造成的,不严重但在渗血。额头有撞击伤,可能是滚落时撞到了石头,已经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
  
  活着,但昏迷不醒。
  
  顾砚秋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一个皮制证件夹上。他小心地解开夹子,里面是一张记者证:沪市《申报》派驻记者,冯明翰。
  
  一个外地记者,在山里中了枪伤。谁开的枪?为什么?
  
  顾砚秋的眉头紧锁。作为一名警察,正确的处理流程是:立刻向上级报告,呼叫担架,将伤者送往公立医院,同时立案侦查。但作为一个在青溪县潜伏了两年的革命党人,代号”青锋”,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简单。
  
  一个沪市记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山深处?又是什么人对他开枪?
  
  更重要的是,如果按正常程序上报,这个冯明翰会落到谁手里?
  
  顾砚秋站起身,快速环顾四周。西山的雾气正在散去,山脚下的县城隐约可见。如果现在呼叫支援,最先赶到的是绥靖团或者定远团的巡逻队,那些军阀的兵,对”外地人”从来没有什么耐心。冯明翰会”被失踪”在某个地牢里,而他拍到的胶卷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能走正常程序。
  
  顾砚秋蹲下身,将冯明翰背在背上。记者比他想象的更轻,但失血昏迷的人像一袋湿沙子一样难以保持平衡。顾砚秋用冯明翰的腰带将两人的身躯临时捆在一起,防止他在下山的途中滑落,然后捡起那台摔坏的相机塞进怀中。
  
  他没有走下山的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只有当地猎人才知道的密道。沿着山坳的溪流向下,穿过一片竹林,从公立医院的后门绕进去。这条路崎岖难行,溪底的石头长满青苔。顾砚秋的额头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背上的重量让他的腰有些发酸,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
  
  溪水冰凉,漫过他的鞋面。他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确认没有人跟踪。
  
  二十分钟后,顾砚秋浑身是汗地出现在公立医院后院的那扇小木门外。他用暗号式的三短两长叩门,这是他和一个人之间的默契。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女性的脸。
  
  苏晚璃。
  
  她二十出头,穿着素白色的护士服,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支素白的玉簪别住。她的眉眼柔和澄澈,像山间的溪水一样干净。医院里的医生和病患都喜欢她,她说话轻声细语,动作干净利落。
  
  但此刻,那双柔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顾队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这是……”
  
  “我朋友,山里打猎走火,”顾砚秋的声音同样轻,但语气不容置疑,“不能走前门。帮忙。”
  
  苏晚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向他背后那个血淋淋的人。她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将后门完全打开:“进来。”
  
  顾砚秋背着冯明翰闪进后院。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药箱和旧绷带,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苏晚璃在前引路,穿过杂物间,来到最里侧的一扇小门前。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间,原本是堆放废弃医疗器械的储藏室,被清理出了一块干净的空间。地上铺着一张草席,席子上放着一盏防风煤油灯、一只铁皮医药箱和半箱压缩饼干。
  
  这是苏晚璃的秘密情报中转站,也是顾砚秋第一次亲眼见到它。
  
  “放这儿。”苏晚璃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填满狭小的空间。
  
  顾砚秋将冯明翰轻轻放在草席上。苏晚璃已经打开了医药箱,取出一把剪刀,动作利落地剪开冯明翰左肩的衣物。伤口露在灯光下,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还在缓缓渗出。顾砚秋看清了伤口的全貌,子弹从前方射入,在锁骨下方留下一个圆形的弹孔,后背上则是子弹穿出时造成的更大撕裂伤。周围的皮肤已经被血浸透,发暗发黑。
  
  “贯穿伤,”苏晚璃的声音依然轻柔,但语速加快了,“没有伤到动脉,但失血过多。需要清创、止血、缝合。这里没有麻药。”
  
  “你能做吗?”
  
  苏晚璃抬头看了他一眼。煤油灯的昏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柔和的眸子里有一种远超普通护士的冷静和果决。
  
  “按住他。”她说。
  
  顾砚秋跪在草席另一侧,用双手固定住冯明翰的上身。苏晚璃将一块折叠的毛巾塞进伤者口中,然后用浸过消毒酒精的棉球清洗伤口。
  
  冯明翰在剧痛中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毛巾闷住的哼声。他的眼睛紧闭,眉头拧成一个结,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顾砚秋加大了固定力度,感觉掌下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苏晚璃的动作快而精准。清洗、止血、穿针引线。针尖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隔间里格外清晰,轻微的嗤嗤声,像是缝纫机在深夜里工作。冯明翰的身体随着每一针的刺入而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毛巾已经被他咬得变了形。
  
  顾砚秋看着苏晚璃的手指在灯光下灵巧地翻飞。她的手指太稳了,眼神太冷静了,对这一切太习惯了。一个普通护士不可能在这种简陋条件下完成外科手术,没有麻药,没有手术灯,没有助手。但她的每一针都准确无误,针脚细密均匀,像是在绣一件精美的刺绣。
  
  顾砚秋忽然意识到,这个”乖巧文静”的护士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按住冯明翰,看着苏晚璃将伤口一层一层缝合,最后覆上纱布,用绷带紧紧缠好。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但在这二十分钟里,冯明翰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酷刑。当最后一针完成时,他的身体软了下来,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好了。”苏晚璃将染血的器械收进铁盘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用手背擦了擦,然后看向顾砚秋:“现在,顾队长可以告诉我,这个人到底是谁了吧?”
  
  顾砚秋没有立刻回答。他解开冯明翰的长衫,从内衣口袋里找到了那台摔坏的相机。相机的镜头已经碎裂,机身多处凹陷,但背面的胶卷舱锁扣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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