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各怀鬼胎
第三章 各怀鬼胎 (第1/2页)(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青溪县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层薄雾,像一块半透明的纱巾,轻轻覆在青石板路上。街边的早点铺子升起了袅袅炊烟,油条在滚油中翻滚的滋滋声、豆浆桶盖被掀开的闷响、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这些熟悉的市井声响此刻听在顾砚秋耳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似乎一切如常,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顾砚秋背着冯明翰穿过暗巷时,雾气正在散去。背后的人仍在昏迷中,呼吸微弱但平稳,湿热的鼻息透过衣衫传递到顾砚秋的脖颈上,带着一股伤者的腥甜气息。左肩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红了一片,好在出血的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
“从前面左拐,”苏晚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有一条废弃的水渠,沿着渠岸可以直接到警局后墙。”
顾砚秋回头看了她一眼。晨光透过薄雾,在她素白的护士服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神情依然平静,但顾砚秋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玉簪,那是一个人在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
“你认识路?”他问。
“医院的人常走那条路,”苏晚璃避开了他的目光,“后院的杂物需要从那边运。”
顾砚秋没有追问。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能说的秘密。苏晚璃有,他也有。重要的是,在那个流血的外地记者面前,在那个关于东瀛人的可怕真相面前,他们没有转身离开。
这就够了。
废弃的水渠早已干涸,底部堆积着枯叶和垃圾,散发着淡淡的腐臭。两侧的砖墙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将这条通道遮蔽成一条绿色的隧道。渠底坑洼不平,顾砚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背上的冯明翰随着每一步颠簸发出轻微的哼声。
苏晚璃跟在几步之后,手里提着那只铁皮医药箱。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水渠的碎石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还有多远?”她问。
“不远了。”
顾砚秋的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冯明翰虽然消瘦,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压在背上,沿着崎岖的渠岸走上半里地,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警局旧仓库的后墙。
顾砚秋从怀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好似某些垂死动物的哀鸣。他背着冯明翰闪身进去,苏晚璃紧随其后,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陈年的霉味和老鼠尿臊气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办公桌椅、生锈的文件柜和成捆的旧卷宗,这些都是前任留下的”遗产”,据说是某次火灾后从主楼搬出来的”待清理物品”,一放就是三年。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几只受惊的老鼠从杂物堆中窜出,消失在墙角的缝隙里。
顾砚秋走到房间中央,蹲下身,揭开了地板上四块用暗榫连接的活动木板。一个黑漆漆的方形洞口露了出来,下面是漕帮时代留下的地下暗室。石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而下,墙壁上渗着潮湿的水珠,散发着泥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我先下去点灯。”顾砚秋说。
他将冯明翰轻轻放在一堆旧麻袋上,然后从洞口攀下去。暗室的空气比上面更加阴冷潮湿,好似钻进了某只巨兽的腹腔。他摸到角落里那盏备用的防风煤油灯,擦亮火柴。橘黄色的火苗舔上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昏黄的光晕从洞口溢出,照亮了暗室的一角。
大约五六平米的空间,地上铺着两张草席,席子旁边放着半箱压缩饼干和一壶清水,那是顾砚秋作为”青锋”秘密准备的应急藏身点。石壁上渗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角落里,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
“把他放下来。”顾砚秋朝上喊道。
苏晚璃蹲在洞口边缘,帮着顾砚秋将冯明翰缓缓放下。顾砚秋在暗室中接住伤者,将他平放在草席上。冯明翰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这是失血过多的典型症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草席的边缘,好似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明天我来换药。”苏晚璃从洞口探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他发烧,用这个。”她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退烧药,研碎混在水里喂下去。”
顾砚秋接过纸包,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手。苏晚璃的手指冰凉而干燥,带着消毒酒精的气味。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中短暂相接,然后各自移开。
“苏小姐。”顾砚秋站起身,仰头看着洞口那方被切割成矩形的灰白色天空。
“嗯?”
“这个记者……”他顿了顿,“他说东瀛人在西山绘制军事地图,还囚禁了女人。”
苏晚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属实,就不只是青溪的事了。”
“嗯。”
“顾队长。”苏晚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管你在查什么……小心。最近街上不太平。”
顾砚秋抬起头。苏晚璃逆光站着,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那支素白的玉簪在她发间闪着温润的光泽。
“你也是。”他说。
苏晚璃的身影消失了。片刻后,木板被重新盖好,暗室恢复了寂静。
顾砚秋在草席旁坐下,看着昏睡中的冯明翰。煤油灯的火焰轻轻摇曳,在暗室的石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他从怀中取出那台摔坏的相机,手指摩挲着胶卷舱的锁扣。
他想打开它,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但他忍住了,现在不是时候。冯明翰用生命保护的东西,不能在这里贸然曝光。他不知道这台相机里藏着怎样的秘密,但他知道,在那个记者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有一个词让他脊背发凉。
“输送日期。”
下个月。
东瀛人要把那些女人输送到哪里?输送去做什么?
顾砚秋闭上眼睛,将相机收回怀中。暗室外传来仓库大门被推动的声响。他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按在腰间的短枪上。
“顾副科长?”是局里的老周。
顾砚秋松了口气,从暗室攀上去,将木板复位,然后走向门口:“在这。”
老周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局长让你立刻去旅部开会。紧急会议,所有科级以上人员必须参加。”
顾砚秋接过纸条,上面是局长的亲笔字,字迹潦草,好似匆忙中写下的:“即刻赴旅部,不得延误。”
“知道什么事吗?”
“不太清楚,”老周压低声音,“听说是东瀛那边出事了。有个东瀛商人天没亮就去旅部闹,说什么侨民被害。”
顾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几点开会?”
“一个时辰后。”
“知道了。”顾砚秋整了整警服,“我先去换身衣服。”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刑事科角落的一张旧办公桌,桌上永远堆着半尺高的案卷和两盏墨水干涸的铜笔。他换上干净的警服衬衫,将领带系端正,然后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面容。
镜中的年轻人面容白净,眉眼温和,好似个循规蹈矩的文员。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书卷气的面具下面藏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镇安旅司令部。
陆承岳站在书房的窗前,背对着房门,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百年银杏上。清晨的阳光穿过稀疏的叶片,在他深灰色的军常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房里弥漫着上等龙井和旧檀木混合的气味,这是一种让人联想到权力和岁月沉淀的气息。
他三十二岁,身形挺拔修长,面容清俊冷冽,不像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军阀,倒像个寡言少语的学者。只有那双沉敛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寒光,才让人想起他是这个县城的绝对主宰。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沈砚推门而入。他是执剑排的排长,也是陆承岳最信任的心腹,一个三十出头的精悍男人,面容平凡到走在人群中不会被任何人记住,但这正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旅座。”沈砚的声音没有起伏,“松井在客厅等了半个时辰了。”
陆承岳没有转身:“带了几个人?”
“两个随从。还有……”沈砚顿了顿,“三具尸体。用草席裹着,抬进来的。”
陆承岳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旧枪伤,是早年经商时留下的。那道伤疤让他的食指不能完全弯曲,但也时刻提醒着他,在这个乱世里,仁慈是奢侈品。
“女尸?”
“是。”沈砚回答,“都是年轻女子。面部被毁了,看不清模样。”
陆承岳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沈砚注意到他的眉心轻轻蹙起,那是他动怒的前兆。
“让松井去中庭。”陆承岳说,“我随后就到。”
沈砚退下后,陆承岳独自在书房里站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书房一角那架檀木屏风上,屏风后面有一条石阶,通向地牢。那里曾经关押过无数政敌和叛徒,现在大多空着,只剩下几间牢房里还关着上个月的几个土匪。
檀木屏风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是当年萧清晏送给他的。那时候他刚打下青溪,意气风发,以为这片弹丸之地就是他的天下。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未免太过天真。
他整理了一下军常服的领子,然后大步走出书房。
中庭里,松井已经等候多时。
他四十来岁,面容白净,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脖子上围着那条标志性的米色围巾。他站在中庭的中央,身后是两个随从和三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看到陆承岳走来,他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笑容,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陆旅长,”他用流利的龙国语说,声音里带着东瀛口音特有的生硬,“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事态紧急。”
陆承岳在中庭的太师椅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三具尸体:“松井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松井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的表情,演得很像,但陆承岳看得出其中的虚假。
“昨夜,我大日本帝国的三位侨民在贵县境内遭到暴徒残忍杀害!”松井的声音提高了,“她们的遗体是在西山脚下被发现的!凶手手段极其残忍,面部被毁,无法辨认!”
陆承岳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尸体露出的手上。
那是一只粗糙的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的手,洗衣、缝补、做饭、挑水。这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侨民”会有的手。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松井先生确定她们是日侨?”
“当然!”松井斩钉截铁地说,“她们是我商社的员工,持有大日本帝国护照!”
“护照呢?”
“在……”松井犹豫了一下,“在被杀害时遗失了。”
陆承岳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旅座越是沉默,说明他越是动怒。
他在心里想:三具女尸,劳作的手,被毁的面容,遗失的护照。松井演了一出好戏,但戏演得太过,便露出了马脚。
“陆旅长,”松井上前一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压迫感,“我大日本帝国政府对此事高度关注。如果在贵县境内连侨民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恐怕会影响我们两国之间的友好商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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